它小心地抬到無菌操作臺上。冰柱很沉，寒意透過手套往骨頭里鉆。
“真漂亮。”沈薇低聲說。
確實漂亮。在燈光下，那乳白色的部分內部，似乎有某種極其細微的、雪花狀的結晶結構，層層疊疊，像億萬朵微型冰花被封存在時間里。
陳教授親自寫了標簽：“深冰芯-7，主樣本，深度980-990m，界面樣本。日期……”
他寫日期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外面依然明亮的天空，才繼續寫完。
“馬上送實驗室初步處理。”他說，“林深，今晚加個班，先做微生物涂片和基因掃測。其他分析明早開始。”
“明白。”
林深和另一個研究員一起，把冰芯抬進特制的保溫運輸箱，推著往實驗室走。路上，他回頭看了一眼。
陳教授還站在取樣臺邊，低頭看著剛才取冰芯的鉆孔。夕陽的光——如果那能算夕陽的話——從他側后方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一刻，林深忽然覺得，教授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孤獨。
實驗室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
林深換上了潔凈服，在無菌操作臺前工作。第一步是小心翼翼地用電鋸切下冰芯末端的一小片，大概拇指大小。這片冰將被融化，用于最基本的微生物培養和基因測序。
融化過程要在嚴格控溫下進行。林深把冰片放進無菌試管，置入4攝氏度的水浴槽。冰慢慢融化，變成澄清的液體。他取出一滴，涂在載玻片上，放在顯微鏡下。
視野里，只有冰融化后的純凈水，什么都沒有。沒有細菌，沒有真菌孢子，沒有古菌的痕跡——干凈得像超純水。
這很正常。百萬年的冰，有微生物才怪了。
他按流程，取了另一份融水，注入便攜式基因測序儀。這是新一代設備，能在幾小時內完成一次全基因組的掃測，雖然精度不如大型儀器，但用于初步篩查夠了。
機器開始運行，發出輕微的嗡鳴。
林深趁著這個時間，處理其他樣本。他給沈薇送來的冰屑做礦物成分分析，給工程組記錄的鉆探數據歸檔，還在實驗室記錄本上詳細寫下了今天的工作日志。
晚上十點，測序儀“滴”了一聲。
結果出來了。
林深坐回電腦前，點開數據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