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阿辭，若在宮里受了委屈，就折梅傳信給我。”
我那時笑他傻。
宮墻那么高，一枝梅怎么傳得出去？
后來我才明白。
哥哥不是讓我傳信。
是讓我記得。
沈家還有人會為我拼命。
5.
蕭徹抬手，取下了那支簪。
我的發髻一下松了。
長發滑落肩頭。
我下意識去扶。
他卻先一步握住我的發。
沒有用力。
只是輕輕繞在指間。
“這簪子，是沈清衡送的？”
我不說話。
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他看著那支金梅簪，語氣淡淡。
“他倒是疼你。”
我低聲道：
“兄妹之情，人之常情。”
“是么？”
蕭徹笑了笑。
“那朕若把這簪子一并送去北境，你兄長會不會明白？”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他會明白，你在朕這里。”
“也會明白，朕今日只是要三千兵。”
“不是要你的命。”
我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壓住。
我想罵他卑鄙。
可我罵不出口。
因為他的指尖還繞著我的發。
那一縷發落在他掌心。
像我整個人都被他攥住了。
6.
這才是蕭徹真正的手段。
他不會讓邊關敗。
他不會蠢到傷自己的江山。
他只是每次拿我做價。
逼我哥交一點東西。
三千兵。
一名副將。
一條糧道。
半枚虎符。
一次妥協。
一次低頭。
一次讓天下人看見，鎮北將軍也不是鐵打的。
他要拆掉沈清衡身邊所有能讓他被擁戴的東西。
最后再把沈家軍完整地收回自己手里。
不流血。
不背罵名。
甚至還能得一個“整肅邊軍”的好名聲。
而我。
就是那把最順手的刀鞘。
他不用殺我。
只需要讓我在他身邊過得足夠曖昧，足夠不清白，足夠讓哥哥寢食難安。
沈清衡就會退。
因為他在乎我。
而蕭徹最會利用一個人的在乎。
7.
那晚，我終究沒能離開承乾殿。
蕭徹將我的金梅簪壓在詔書旁。
我坐在榻邊。
發散著。
衣袖垂著。
像一只被剪了翅的鳥。
他沒有碰我。
至少沒有真正碰我。
他只是坐在一旁批折子。
偶爾抬眼看我。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難堪。
因為宮里的人不會問他做了什么。
他們只會看見，沈昭儀在承乾殿留了一夜。
第二日天亮，詔書和金梅簪一并送往北境。
三日后，我哥回了信。
只有一句話。
臣沈清衡，遵旨。
隨信送回的，還有北營三千兵的名冊。
蕭徹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遞給我。
“你看。”
“你兄長果然疼你。”
我接過信。
紙頁很輕。
卻壓得我幾乎拿不住。
哥哥的字一向鋒利。
可那一日，最后那個“旨”字，墨跡重得幾乎透紙。
像是他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8.
第二次，是半個月后。
北境請求調回一批重傷士兵。
名單里有個名字：
陳崢。
他是我哥的副將。
從小跟著沈家長大。
也是最知道沈家軍舊部的人。
蕭徹看完名單，淡聲道：
“陳崢不能回北境。”
我心口一緊。
“為什么？”
“他太忠于沈清衡。”
我說：
“忠于主將，何錯之有？”
蕭徹看我一眼。
“在戰場上沒錯。”
“在朝堂上，就是錯。”
那晚，他又召我去承乾殿。
我進殿時，他正站在屏風后換衣。
宮人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我和他。
屏風上透出他的影子。
寬肩，窄腰，慢慢抬手系帶。
我低下頭，不敢看。
他卻叫我。
“清辭。”
“過來。”
我站在原地。
“陛下，臣妾在外等候。”
他笑了。
“朕讓你過來。”
屏風后的影子頓住。
“還是說，你想讓朕親自出去請你？”
我閉了閉眼，繞過屏風。
他的外袍只披了一半。
腰間玉帶未系。
寢衣領口微敞，露出一點清冷的鎖骨。
我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垂眸。
他將玉帶遞給我。
“替朕系上。”
我指尖僵住。
“臣妾不會。”
“不會就學。”
他聲音平靜。
“沈清辭，朕有的是耐心。”
9.
我替他系玉帶。
動作很慢。
不是因為曖昧。
是因為害怕。
他的呼吸就在頭頂。
我的指尖必須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