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我娘回京了。

但這回，我們不是灰溜溜地回去認錯，而是大搖大擺地回去看戲。

順便，要把那張遲到了五年的和離書，徹底簽下來。

回到沈府時，正值祖母六十大壽。

府中張燈結彩，熱鬧程度遠勝當年的升遷宴。

沈懷信滿面春風，在大廳里接受著同僚們的恭維。

我們回來的消息傳到后院。

祖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是說要去莊子靜養？靜養了兩個月，怎么又跑回來了？”

話說得難聽極了。

三個姨娘更是陰陽怪氣：

“姐姐怕是舍不得沈家的榮華富貴吧？在莊子上吃不了苦，灰溜溜地回來了？”

我爹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給我們一個。

他吩咐下人，隨便找個末位給我們坐下。

我不在意。

隨便坐。

越好戲，越要慢慢看。

祖母的六十大壽辦得氣派。

滿堂賓客，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我爹請來京城最紅的舞姬。

腰肢柔軟得像是沒有骨頭，一顰一笑勾得滿堂賓客叫好連連。

我爹紅光滿面，似乎又找回了五品大員的體面。

他大手一揮，豪氣沖天地喊：“賞！重重有賞！”

可還沒等他掏銀子，小廝便面如土色地湊到他耳邊低語。

我在下首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里更加清楚。

這一個多月，我爹為了討好姨娘和同僚，早就掏空了賬上最后一兩銀子。

我爹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四周賓客還在等看賞，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在瞧戲。

他額角青筋暴起，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轉頭看向我娘。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勢在必得的算計。

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從我娘手里拿走嫁妝時，都是這副嘴臉。

我爹當眾起身，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對身邊的手下吩咐道：

“把庫房里那十八箱家底抬出來，賞，沈某并非那等吝嗇之人。”

賓客們紛紛伸長脖子，眼里全是期待。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好大的口氣。

閉口不提那是我**嫁妝，只說是“沈某的家底”。

這話說得，連我都差點信了。

我娘眼皮沒抬一下。

很快，十八個嫁妝箱子被抬過來，一字排開。

紅木箱子，銅箍包角，看起來確實氣派。

我爹得意揚揚地看了我娘一眼，似乎在說：你看，離開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娘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

在我爹示意下，下人用力撬開了鎖扣。

“嘩啦”一聲。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