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城外逃民、井邊死鼠一件件說給他聽。
秦叔聽到最后，臉色沉了。
“姑娘放心，我這就辦。家里我也叫他們囤些糧，不往人多處去了。”
我點頭。
“別聲張。”
秦叔出門時，許巧娘正端著茶經過。
她腳步慢了一瞬。
秦叔朝她點頭，沒多說。
她把茶放到我桌上，狀似無意地問：“秦叔怎么來了？”
“鋪子里的事。”
“表姐最近總說鋪子。”
“你想管？”
她被我噎住，眼尾又紅了。
我懶得看她哭，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墻頭趴著一只灰貍奴。
它瘦得肋骨都能看見，左眼有道舊傷，正警惕地盯著人。
烏雪蹲在井沿，朝它低叫。
我端了一碗魚湯放到墻下。
灰貍奴沒動。
金豆急得繞著碗轉，被烏雪一爪按住。
我站遠些。
片刻后，灰貍奴跳下來，低頭舔了兩口，又猛地抬頭看我。
它沒跑。
我松了口氣。
上一世死前，圍著我的貍奴里就有它。
它一只眼睛看不清，撲向流民時卻最兇。
我給它取名灰將軍。
此后幾日，**日往后院放魚湯。
來的貍奴越來越多。
花背、短尾、白襪、銅錢眼，還有一只瘦小的三花，叫聲又細又尖，卻最會鉆洞。
許巧**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終于在第五日早上，她忍不住了。
“表姐，你到底要養多少？”
我正蹲在院里給貍奴們分魚干。
“來多少養多少。”
“可糧食呢？”她聲音拔高，“你這些日子買了那么多米面，我都看見了。你若真擔心災年，就該省著些。”
我把一只搶食的小貍奴拎到旁邊，敲了敲它腦門。
“我買的糧，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可我是你表妹！”
“所以你還能坐在這里說話。”
她臉色漲紅。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我把最后一把魚干撒下去。
十幾只貍奴齊刷刷低頭，咔嚓咔嚓啃。
聲音細碎，卻聽得人心里安穩。
我拍了拍手，站起來。
“人都會變。”
許巧娘盯著我，忽然問：“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么？”
我看向她。
她馬上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外頭最近閑話多，你別被人挑撥了。咱們是親戚，姨母沒了，我就是你最親的人。”
最親的人。
上一世，她踩著烏雪的血，抓著我衣袖哭。
“表姐，你出去一趟吧，大家都指望你。”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柴房。
許巧娘在后頭跟來。
柴房里堆著幾袋糙米和兩缸腌菜。
這些都是我故意留下給她看的。
她看到糧袋，眼神果然動了一下。
我彎腰去拿木柴，像沒瞧見。
她走近兩步，手指輕輕碰了碰糧袋。
“表姐，你買了這么多，怎么不放糧窖？”
“糧窖潮。”
“鑰匙還在你屋里那個紅木**嗎？”
她問完，立刻捂住嘴。
我抱著柴，慢慢回頭。
她笑得僵硬。
“我以前見你放過，隨口一問。”
我也笑。
“嗯，還在。”
她松了口氣。
我抱著柴經過她身邊，聲音放輕。
“你別碰。”
她手指蜷了蜷。
當天夜里，我把紅木**里的舊鑰匙換成了一把外形相似的廢鑰匙。
真正的糧窖鑰匙，被我用細繩穿過，掛到了烏雪脖子上的小銅鈴里。
烏雪嫌重，抖了抖脖子。
我摸著它的頭，低聲道：“辛苦你替我守一回。”
它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映著燭火。
窗外風起。
遠處又響起鑼聲。
這次喊的是西井坊發現死鼠，井水暫封。
許巧娘屋里的燈，在鑼聲后亮了起來。
4
西井坊封井那日，城里米價翻了一倍。
許巧娘出門買胭脂，空著手回來，臉上沒了往日的嬌氣。
“街上怎么這么多人搶米？”
她站在堂屋門口，裙擺沾了泥，語氣里帶著慌。
我正把艾草分束，用細繩扎好。
“鬧鼠患。”
“鼠患也不至于這樣吧。”她坐到我對面，盯著我手里的艾草，“表姐，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沒抬頭。
“南倉都被咬了，你沒聽見？”
她咬住唇。
“可你這些日子買的東西，太巧了。”
我把扎好的艾草放進筐里。
“你覺得巧，就自己也買些。”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沒銀子。
上一世她有我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