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轉移協議，日期是我爸去世前一周。
協議上寫著，將建華置業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轉讓給錢麗華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我爸的簽名我太熟了。
那不是他的字。
筆畫對，力道不對。我爸寫字下筆重，收筆快，這個簽名的收筆拖了，像是描出來的。
我拿著那份協議去找錢麗華。
她正在辦公室里和沈瑤吃下午茶。
"這是什么？"
我把協議拍在桌上。
錢麗華看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生前安排的，怎么了？"
"這不是我爸的簽名。"
錢麗華放下杯子，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若若，**剛走，你情緒不穩定，我理解。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到處疑神疑鬼。"
沈瑤在旁邊插嘴。
"姐，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怎么睡覺？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我睡沒睡覺和這份協議有什么關系？"
我盯著錢麗華。
"我要請專業機構做筆跡鑒定。"
錢麗華沒接話。
她看了沈瑤一眼，沈瑤低下頭攪咖啡。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吃過晚飯，錢麗華給我端了一杯熱牛奶。
"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
我喝了。
半個小時后，我開始頭暈。
眼前的東西在晃。
我扶著墻想去拿手機，腿軟得站不住。
客廳的門開了。
進來的是錢麗華、沈瑤，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蹲下來，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指。
"瞳孔放大，情緒激動，有被害妄想傾向。"
他站起來，對錢麗華點了點頭。
"需要住院觀察。"
我想喊，嘴巴張開來，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堵在了嗓子里。
錢麗華在我上方看著我，擦了擦眼角。
"若若，媽是為了你好。"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先說眼下。
清源療養院在這一年里新收了不少人，我和顧行舟已經從"新來的"變成了資深住戶。
去年夏天，院里來了一個叫林婉的女人。
三十出頭，圓臉，說話輕聲細語，見誰都笑。
她說自己是因為產后抑郁被家人送進來的。
來了第二天就主動幫護工收碗、疊被子，第三天和活動室里的大姐們打成了一片。
**天，她找到了我。
"沈姐，聽說你是這里住得最久的？"
我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著曬太陽。顧行舟在旁邊翻一本被翻爛了的舊雜志。
"不算最久。"
"那你家里人怎么不來接你呀？"
這個問題在療養院里屬于禁忌。
沒有人會問別人為什么出不去，就像監獄里沒有人問別人犯了什么罪。
我看了她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她笑了一下。
"沒什么沒什么，就是覺得你人挺好的，想跟你聊聊天。"
她走了以后，顧行舟把雜志合上。
"這個人不對。"
"怎么了？"
"她第一天進來的時候我在窗口看見了。送她來的車是黑色的商務車，車牌是滬A開頭，號段不便宜。"
"產后抑郁的病人家屬開好車很正常。"
"正常。但她進來的時候沒哭沒鬧，自己拎著行李走進來的。你見過哪個被家人強制送來的人，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我沒說話。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凌晨兩點多，走廊里有腳步聲。
我側過身，透過門上的小窗往外看。
林婉穿著睡衣，站在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旁邊。
她沒打電話。
她在用自己的手**。
療養院里，手機是***，入院的時候統一收走。
除了我和顧行舟花了大半年功夫偷偷弄到的那一部，整個院里不應該有第二部手機。
她的手機是怎么進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誰讓她帶進來的？
她對著電話說了幾句什么，聲音太小，我聽不清。
掛了電話，她回頭掃了一眼走廊，把手機塞進睡衣口袋里。
我趕緊閉上眼。
腳步聲經過我的門口，走遠了。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告訴顧行舟。
他沉了幾秒。
"計劃不變，但要快。"
"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