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沉。
然后是何書韻的聲音，比白天低了很多，而且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撒嬌味兒。
"你來這么晚，開了多久的車？"
"一個半小時。"
男人的聲音，低沉，穩當，三十歲出頭的質感。
"值得。"
他笑了一聲。
"資料我都看了，他公司的股權結構比較分散，最大一塊在他個人名下，占百分之三十四。只要你拿到監護權，以法定監護人的身份代他行使股東**，再加**名下那百分之八，跟唐甜那邊收上來的散股一合，過半了。"
"剩下的呢？"
"剩下的幾個董事持股加一塊也就百分之二十七八，成不了氣候。最麻煩的是那個陳副總，他手里有百分之六，而且這人不好忽悠。"
"陳副總的事我來處理。"何書韻說，"你先把周五鑒定的事落實好。鑒定報告出來之后，快的話一周之內就能去**報備。"
"沒問題。"
停了一下。
"書韻，等這些事情辦完了……"
"嗯？"
"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吧？"
何書韻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
"算數。東來，等塵埃落定了，我們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東來。
趙東來。
那個律師不止是她的律師。
那是她的男人。
我躺在這張床上，身體被她下的藥弄得半死不活，而我的妻子在走廊那頭，跟另一個男人商量著怎么分我的家產。
這九年的婚姻。
什么溫柔賢惠，什么體貼入微。
全是演的。
她演的時間比我長，演的段位比我高。
我在外面養女人，至少是自己掙的錢自己花。
她呢？
她拿著我的錢，養著自己的男人，還要把我從法律上抹掉。
腳步聲遠了。
門響了一下，應該是從后門走的。
我把拳頭在被子底下攥緊，指節發白。
周五。
今天是周三。
還有兩天。
我只有兩天了。

周三白天，沒有什么意外。
何書韻照例給我灌湯、喂藥。
唐甜中午來了一趟，帶了兩份外賣，跟何書韻坐在我的床尾吃飯聊天，聊的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聊完了，走了。
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下，偷偷活動了一下手腳。
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知覺。
右手能握拳，胳膊能抬起來，甚至右腿也能彎曲了。
左邊差一些，但左手的三根手指能動了，左腳腕也有了反應。
沒吃那些藥的效果是驚人的。
我的身體在用一種近乎報復性的速度往回長。
但我不敢表現出來。
在何書韻面前，我裝得比前兩天更癱。
眼神渙散得像個老年癡呆的病人，嘴角永遠掛著口水，頭耷拉著，偶爾抽搐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不是那種恨的冷。
是那種看一件舊家具的人，心里已經在盤算什么時候叫人拉走。
周四上午。
何書韻出門買菜去了。
唐甜還沒來。
家里只剩下我和李姐。
李姐是何書韻兩年前請的家政阿姨，四十多歲，做飯收拾屋子，話不多，手腳麻利。
她推門進來收拾床鋪的時候，我躺在那兒裝睡。
但她在給我掖被角的時候，手碰到了我的右手。
我冒了個險。
我動了一下手指。
不多，就抬了抬食指。
李姐的手停了。
"陸總？"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點困惑。
我的食指又動了一下。
"陸總，你的手……"
她湊近了。
腳步聲。
是何書韻回來了。
李姐立刻直起身，拎著臟枕巾走了出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書韻的聲音在客廳響起，跟李姐說："李姐，銘洲臥室的活以后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來。"
"啊？何**，那我……"
"廚房和客廳你繼續收拾就行。臥室和書房，你別進了。"
"好……好的。"
臥室的門被拉上了。
何書韻走進來，眼神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臉上。
"你今天怎么出這么多汗？"
她拿毛巾擦了擦我的額頭。
"不會是發燒了吧？可別在周五之前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