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很簡單的。你用一個名字概括就行——宋司彥。”
她臉色白了。
“我和他真的只是——”
“朋友。你說過了。”我拿起水杯往茶水間走，她緊跟在我身后，像只不肯松口的貓。
“你不信我？”
我接了一杯溫水，靠在茶水間的臺面上看著她：“季明染，你手機密碼是多少？”
她愣了一下。
“不方便說？”我喝了一口水，“那我告訴你吧。”
我報出了八位數字。
她的臉色從白變成了慘白。
“你怎么知道？”
“七年前你告訴我的。那時候你說怕自己忘事，讓我幫你記著。七年了，你一次都沒改過。”我把杯子放在臺面上，“所以你每次和誰吃飯、和誰聊天、拍了什么照片，只要我愿意，全部能看到。你從來沒有設防，不是因為你信任我，是因為你覺得無所謂。”
“我……”
“季明染，問題不是你做了什么事。問題是你從來不在乎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她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氣，靠在門框上，眼妝徹底花了。
我拿起水杯走出茶水間，在門口停了一下。
“以后別來找我了。你每次來，技術部都要停下一半的工作看你表演。同事們很困擾。”
這一次她沒有追上來。
下班的時候周思遠在停車場等我，他靠在車門上說：“嶼川，季明染在樓下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哦。”
“你不見見她？”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開車吧。你不是說請我吃火鍋？”
周思遠發動了車子，開出地庫的時候我看到了站在寫字樓門口花壇邊的季明染。她肩上披著那件駝色大衣——我從快遞箱里寄去公司的，原來她已經拆開了。她一個人站在那里，手里捏著手機，不知道是在等電話還是在等人。
車子從她面前駛過，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追著車尾燈直到我們匯入主路的車流。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的影子越來越小，模糊成一個點，最后融進了暮色里。
火鍋店里熱氣騰騰，周思遠往鍋里涮著毛肚，問我后面怎么打算。
“沒怎么打算。辭職報告已經寫好了，等合規項目上線我提。”
“你真要走？”
“留著干什么，看她和宋司彥修成正果嗎？”
周思遠不說話了，給我碗里夾了塊牛肉。他是我大學同寢室的兄弟，大四那年和我一起進了這家公司實習，見證了我追季明染的七年。有一次我喝醉了問他，你覺得我有戲嗎？他悶了半天說了一句——嶼川，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太執著了。
當時我不服氣，覺得執著是優點。現在我才明白，執著放在不對的人身上就是自虐。
飯后周思遠送我回家，車子停在樓下，他從車窗探出頭來：“嶼川，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但又怕你生氣。”
“說。”
“季明染上個月體檢，醫生建議她做進一步的心臟檢查。她自己沒當回事，但體檢報告被行政那邊存檔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了。”
我站在路燈下面，手插在口袋里，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她？”
“她是成年人，自己會去醫院。”我轉身往樓里走，“而且她有宋司彥。”
走進電梯的時候，我靠在不銹鋼壁上，盯著頭頂的燈管看了很久。腦子里閃過季明染蹲在花壇邊的畫面，又閃過她體檢報告上可能存在的異常指標。
然后我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全部趕了出去。
我不會再讓自己去做那個主動關心季明染的人了。七年來我做了太多次，每一次的關心換來的都不是感動，而是更深的理所當然。
季明染請了三天病假。
消息是周思遠告訴我的，他說聽市場部的人說她暈倒在家，被室友送去了醫院。我聽完之后“嗯”了一聲，繼續調試代碼。周思遠大概覺得我冷血，說了句“好歹也認識七年了”，然后搖著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