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響了。
這次是往回走。
回了西屋。
我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這一夜，我根本不敢合眼。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雨才慢慢停了。
外面的鳥叫聲傳來，讓我稍微安了點心。
天亮了。
老趙沒那么大膽子白天動手吧？
我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袱，打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積水沒過了腳踝。
空氣里全是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
老趙正在院子里劈柴。
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手里那把斧頭，看著比我的刀大多了。
聽見動靜，他停下動作，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起這么早？”
老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昨晚那種陰森的感覺沒了，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山民。
“嗯，雨停了，我得趕路。”
我強裝鎮(zhèn)定，把包袱往肩上聳了聳。
“不急，吃了早飯再走。”
老趙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家那丫頭昨晚沒去找你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翠兒確實找我了，這事老趙知道？
“沒有啊，怎么了？”
我裝傻。
老趙瞇起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我身上轉(zhuǎn)了兩圈。
“這丫頭夢游，經(jīng)常大半夜亂跑，嘴里還胡說八道。”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
“要是她嚇著你了，別往心里去。”
我心里明白過來了。
翠兒不是夢游，老趙這是在封我的口。
“沒事，她挺乖的。”
我應(yīng)了一句，不想跟他多廢話。
“那就好，那就好。”
老趙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進來吃飯，吃完了我送你下山。”
送我下山？
這話說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但我現(xiàn)在的處境，走也走不了。
路肯定被沖毀了，山里又不認路。
要是硬走，說不定還沒下山就摔死了。
我只能硬著頭皮跟進去。
堂屋里，桌子上擺著兩碗稀粥，一碟咸菜。
翠兒正在灶臺邊忙活。
看見我進來，她身子抖了一下，手里的碗差點掉地上。
“坐。”
老趙指了指凳子。
我坐下，不敢放松警惕。
翠兒把粥端上來，不敢看我。
低著頭，把碗往我面前一推，轉(zhuǎn)身就退到了墻角。
我看了看那碗粥。
稀得能照見人影，還有股怪味。
“喝吧，沒啥好東西。”
老趙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起來。
我端起碗，湊到嘴邊聞了聞。
沒毒。
這才敢喝。
粥很燙，順著喉嚨下去，燙得我胃里一陣**。
“聽翠兒說，你是來販木頭的？”
老趙一邊喝，一邊問我。
“對，城里的家具廠要貨，我來看看有沒有好料。”
我放下碗，從懷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
“老板，家里這有木頭嗎？”
老趙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有啊，后院多的是。”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都是百年的老松木，質(zhì)地緊實，你城里那種家具廠肯定喜歡。”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只要能離開這屋子，到了后院，說不定能找到逃跑的路。
“急什么。”
老趙敲了敲桌子。
“吃飽了再說。”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過這木頭，可不是誰都能販走的。”
我心里一沉。
這老趙，果然沒安好心。
03
“老板這話怎么說？”
我夾了一塊咸菜放進嘴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老趙沒急著回答。
他拿起那根別在耳朵上的煙，在桌角磕了磕。
然后掏出火柴，劃燃，點了煙。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
煙霧在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后面散開，遮住了他的表情。
“山里的規(guī)矩，不懂？”
他問。
“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老板別見怪。”
我賠著笑臉，心里卻在盤算著對策。
老趙冷笑了一聲。
“不懂不要緊，只要你膽子大，規(guī)矩都是活人定的。”
他把煙灰彈在地上。
“你要是能看上后院那批貨，價錢好商量。”
“那是當然，老板開價，我絕不還口。”
我說。
“價錢不是問題。”
老趙擺了擺手，身子往前探了探。
“關(guān)鍵是你這人，得命硬。”
命硬？
這詞聽著不像是在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