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時，他已經燒得說不出話，咬著我的袖口，一遍遍喊：“玉郎，別丟下我。”

他沒有罵我。

他那時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藥也不是我背他去求的。

是我把自己隨身的銀鈴換給山下藥鋪老板，求來半包退燒藥。

那只銀鈴，是母親給我的。

我后來再也沒找回來。

顧硯說錯了那么多。

可蕭珩只是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忽然明白。

顧硯不需要說得全對。

他只要說出“破廟發燒求藥”，蕭珩就會替他補完剩下的部分。

十年的執念，足夠替一個贗品鍍金。

顧硯仿佛察覺我的目光，隔著席面看過來。

他笑了笑。

挑釁，不加掩飾。

宴后，我在馬場后面的舊營帳外被他攔住。

他手里拎著一壺烈酒，靠在木樁旁，衣袖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舊疤。

乍看很像。

可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疤是假的。

當年那支箭是從蕭珩背后射來的，我撲過去替他擋，箭擦過左肩偏后的位置，疼得我半邊身子發麻。

顧硯這道疤太正，太干凈，像后來故意烙上去的。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笑道：“沈姑娘看我的眼神，不太痛快。”

我道：“偷來的東西，用著安心嗎？”

他挑眉。

“偷？”

我看著他。

“沈玉郎這個名字，你也配用？”

顧硯臉上的笑淡了些。

“沈姑娘這話有意思，沈玉郎這個名字，你認識？”

我沒答。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認識也沒用。”

“蕭珩信我，我便是。”

我靜靜看他。

他繼續道：“沈姑娘是鎮國公府嫡女，有家，有父母，有婚約，有退路。”

“可沈玉郎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是一條登天路。”

“既然沒有人用，為什么不能給我？”

我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他不需要悲慘身世，不需要深仇大恨。

他只是想往上爬。

沈玉郎是他的梯子。

我走近一步，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他臉色微變，下意識想掙，卻沒掙開。

我從小被父親教過擒拿，女扮男裝在邊關那半年，更是學會了怎么在刀口下活命。

顧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