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有塊青石板，正午能曬到一小片陽光。
我把他扛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僵了。
陽光打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地閉眼偏頭，像是被灼傷了。
"……放我下來。"
"不放。你得曬太陽，發霉了。"
我把他放在青石板上，他瞇著眼，似乎在適應久違的光。
三年沒出過那間屋子。三年。
風從院墻外面吹進來，帶著初春的泥土氣。他的頭發被風撩起來——洗過之后才發現，頭發是黑的，不是我之前以為的灰褐色。
正這時，院墻那邊傳來一聲尖叫。
"天哪——那個新來的太監在拖陛下！"
幾個路過的灑掃宮女扒著墻頭，臉都白了。
我沖她們揮了揮手："沒拖！在曬太陽！"
宮女們跑了，大概是去找人告狀。
廢帝靠在槐樹上，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看清那是不是一個笑的弧度。
中午我熬了肉粥。冷宮的灶上只有碎米和鹽，肉是我**去御膳房偷的——準確地說，是從泔水桶里撈的邊角料。但洗干凈切碎燉爛了，聞起來是香的。
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像是不太記得怎么咀嚼了。
但他把整碗粥吃完了。
這是他三年來的第一頓飽飯。
我蹲在門檻上看著他，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像是在逃荒路上，看到一具快**的人終于喝到了水。
他放下碗。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看著我，開口了。
聲音比昨天清晰了一點，但依然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你知道伺候我的上一個太監，是怎么死的嗎？"
第三章：宮里的規矩，拳頭大的說了算
我沒來得及聽廢帝講上一個太監怎么死的。
因為冷宮的門被踢開了。
劉喜拄著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現在院門口。他的右腳綁著夾板，臉色鐵青，額頭上還敷著張膏藥。
他身后站著六個太監。
個個比我高半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內務府專門養來干臟活的。
"就是這個小崽子。"劉喜抬起拐杖指著我，牙縫里擠出字來，"打斷他的手，打斷他的腿——爺爺我要看著他跪著求饒。"
六個太監散開，圍成半圓，把我堵在院子中央。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
"六個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