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胖了一點(diǎn)，下巴的線條沒那么緊了。頭發(fā)比以前短，鬢角修得很整齊。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新的婚戒——鉑金的，比從前那對黃金的細(xì)，看著更貴。

“今天婚禮挺熱鬧的，”我說，“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陸景銘的臉白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白。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凈凈，鼻翼在微微發(fā)抖。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肩膀上、脖子上、露出來的手腕上——他大概在找傷痕、淤青、尸斑之類的東西。

找不到。

因?yàn)檫@是一具新長的身體。

“宋晚棠，”他的聲音在抖，“你……你不是已經(jīng)……”

“死了？”我替他接了后半句，“嗯。上午的事。下午火化的。你婚禮是幾點(diǎn)來著？兩點(diǎn)十八？我一點(diǎn)半就燒完了。”

新娘尖叫著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光著腳沖進(jìn)臥室，“砰”地摔上了門。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鄰居被吵醒了。

陸景銘還站在原地，盯著我。

他看起來很想逃跑，但腿不聽使喚。

我往前走了兩步。他往后退了兩步。后腰撞上電視柜，遙控器掉在地上。

“你別怕，”我說，“我不吃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來看看你。”

“看我？你怎么進(jìn)來的？保安怎么會讓你進(jìn)來——”

“我不知道，”我認(rèn)真地說，“也許保安看我長得像人吧。”

他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這句話。

我把手從衛(wèi)衣兜里抽出來，那把老房子的鑰匙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這套房子不錯，”我環(huán)顧四周，“比我那套強(qiáng)。我那套墻皮掉了，水龍頭漏水，樓下酸菜缸一開蓋能熏死一頭牛。你要是不嫌棄，哪天過來坐坐？”

陸景銘的嘴唇終于動了，說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話：

“別來找我了。我們……我們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七年前，這雙眼睛在醫(yī)院走廊里跟我說“嫁給我吧”。五年前，這雙眼睛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哭了，說“謝謝你給我一個家”。一年前，這雙眼睛開始躲著我，回消息的時候盯著手機(jī)下半部分——因?yàn)樯厦鎻棾隽藙e人的消息，他不想讓我看見。

現(xiàn)在，這雙眼睛里只有恐懼和厭惡。

沒有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