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1997年的冬天，山西呂梁山的雪下得格外大。

鵝毛般的雪花覆蓋了連綿的煤山，也覆蓋了山腳下那個灰蒙蒙的煤礦小鎮。鎮子上的房子都是黑的，路是黑的，連空氣里都飄著黑色的煤灰。只有偶爾路過的穿著紅色棉襖的女人，才能給這片死寂的黑色，添上一點微弱的色彩。

黑子就是在這片黑色里長大的。

他沒有大名，所有人都叫他黑子。因為他生下來就黑，長大后天天在幾百米深的井下挖煤，臉和手更是永遠洗不干凈的黑。

**是**逃荒過來的，在礦上挖了二十年煤，最后埋在了幾百米深的地下。他娘受不了打擊，中風癱瘓在床，吃喝拉撒全靠黑子一個人照顧。

黑子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天黑了才上來。一天十二個小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巷道里，一鎬一鎬地挖著烏黑的煤。他掙的每一分錢，都沾滿了煤灰和汗水，全部用來給娘治病。

他今年二十二歲，從來沒有穿過一件新衣服，從來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從來沒有去過縣城以外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就會像**一樣，在黑暗的井下，挖一輩子煤，最后也埋在這片煤山里。

直到他遇見了林曉雨。

2 塌方里的光

七月，流火。

林曉雨背著雙肩包，站在煤礦的大門口，眉頭緊緊地皺著。

她是省城師范大學中文系的大三學生，跟著學校的社會實踐團，來這個偏遠的煤礦小鎮做支教。她從小在城市里長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黑色的煤灰，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路邊的水溝里流著黑色的污水。

她的白色運動鞋，剛踩在地上，就沾了一層厚厚的黑泥。

"曉雨，別愣著了，快走吧。"帶隊的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礦上給我們安排了宿舍，就在前面。"

林曉雨點了點頭，跟著老師往前走。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和不安。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煤礦的井口冒出了滾滾的黑煙。

"不好了！塌方了！"

"三號井塌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