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規矩------------------------------------------。。他在殯儀館守了三年夜班，什么陣仗沒見過？有回冷藏柜的插頭松了，半夜三更聽見里面有指甲撓門的聲音，他光著腳走過去，插好插頭，回去接著睡。，是因為那本幽冥圖鑒一直在閃。，是那種腦子里一閃一閃的提示，像有人在眼皮子后面開了個通知欄，隔一會兒就蹦出來一條——檢測到附近游魂，距離：十丈。檢測到附近游魂，距離：八丈。檢測到附近游魂，距離：五丈。，還越來越近了。，偏房的門關得好好的，窗紙上的破洞透進來月光，照在地上像一灘水。屋里什么都沒有。但他感覺得到，門外頭站著東西，不止一個。，也沒點燈，就那么躺著，呼吸放得很輕。：別在夜里跟死人較勁。你裝看不見，它們也就是看不見；你一慌，它們就來勁了。，系統終于消停了。：游魂已散，距離：二十丈。，把薄被拉到下巴，閉上眼。。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雞叫吵醒的。
遠不遠的村子里有雞，嗓門大得像打雷。李旺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嘎嘣響了一串——昨天挨打的地方腫了，胳膊肘擦破了一**皮，血結成了黑紫色的痂。
他出門找了口井。
義莊院子角落里有口老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低頭一看，水還算清，能照見人影。他打了半桶水，洗了把臉，又就著桶沿灌了一氣。
涼水入喉，人算是徹底清醒了。
李旺對著水面看了看自己這輩子的臉。
瘦，黑眼圈重，顴骨有點高，算不上好看，但也不丑。十六歲的臉，表情卻像個三十多歲的老油條。他咧嘴笑了一下，水里的影子也跟著笑，有點苦。
“湊合過吧。”他自言自語。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昨天那個竹竿少年，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官服，腰里別著塊木牌。這人臉長，眉眼往下耷拉，看著就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他站在院門口，上下打量了李旺一眼，眉頭皺成個川字。
“你就是**發配來的那個小子？”
“是。”李旺站直了，不卑不亢。
中年男人從袖子里掏出一卷文書，展開念了兩句：“黑巖城令：茲有**旁支子弟李旺，因獸魂印記殘缺，不堪造就，著即除名，發往城北義莊充任守夜人，每月糧米三斗，銅錢一百文。”
念完把文書卷起來，往李旺懷里一塞，又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木頭牌子遞過來。
“你的腰牌。以后每個月月初去城南倉庫領你的口糧，別誤了日子，誤了沒人補。”
李旺接過來看了看，牌子正面刻著“義莊守夜人”，背面刻著“李旺”兩個字，刀工粗糙得像狗啃的。
中年男人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小子，我在城令衙門干了二十年，送走的守夜人沒有二十也有十五。你知道那些人最后都怎么了？”
“怎么了？”
“瘋了的有，跑了的有，半夜跳井的有。”他轉過來，耷拉的眉眼底下透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這義莊不是人待的地方。能走就走吧，趁還來得及。”
說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官靴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子。
李旺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棺材和長草。
“不走。”他把牌子掛到腰上，“沒地方可去。”
……
上午，他開始收拾院子。
不是勤快，是實在看不下去了。草長得快把門堵了，棺材板子上落的灰能寫字，偏房的窗戶紙破得像個篩子。
他先把正堂里的幾口棺材歸置了一下。
一共五口，三口空的，兩口里頭有東西。李旺掀開其中一個半掩的蓋子，看了一眼就蓋上了——里面是具白骨，衣服爛得差不多了，但骨頭架子很完整，歪著頭，像睡著了一樣。
系統跳出來一條信息：
無名尸骨，生前為行商，病死于途中，被人送至義莊停放，至今未有人認領。執念：想回家。
李旺頓了一下。
前世在殯儀館，他也遇到過這樣的。人死了，沒人來認，就那么放在冷凍柜里，一天一天，一月一月，最后還得走程序處理。
“你家在哪兒？”他問。
系統沒回答，或者說，骨頭沒法回答。
李旺把蓋子蓋好，把那口棺材推到靠墻的位置，又從院子里找了塊木板，拿燒剩下的炭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某行商，盼歸”，豎在棺材前面。
其他的棺材他也挨個看了。另一口里面有東西的是具女尸，保存得意外的好，像是剛死不久，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裙。
系統掃了一下：
無名女尸，年約二十五，死因為中毒。執念：未知，程度極深。
極深。
李旺記住了這兩個字。
他繼續干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一**，拿麻繩捆好扔到墻根晾著，干了能當引火的柴。窗戶紙他暫時沒法補，沒紙也沒漿糊，只能先拿塊破布堵上。
忙活到中午，太陽正當頭，他坐在門檻上歇氣，把那塊硬干糧掰成小塊泡在涼水里，等泡軟了一點一點抓著吃。
吃到一半，腦子里突然叮的一聲響。
簽到地點已檢測。是否簽到？
李旺嘴里還嚼著干糧，含糊地說了聲“簽”。
眼前展開一片灰白色的光幕，幽冥圖鑒自己翻到了第三頁，上面浮現出一行行字。
簽到成功。獎勵：鬼眼（初級）。
鬼眼效果：可看見半徑百丈內的鬼魂實體，查看其大致等級和弱點。持續時間：被動技能，常駐開啟。
話音剛落，李旺就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像有人拿**了一下瞳孔。他猛地閉上眼，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涼颼颼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疼了大概十幾秒，突然一下就不疼了。
他睜開眼。
世界變了。
不是那種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是多了一層東西。就像以前戴了一副臟了多年的眼鏡，突然被人摘掉了，所有東西的輪廓都變得更清晰、更銳、更真實。
他扭頭看向正堂。
那口放著白骨的行商棺材上，飄著一團淡淡的灰白色霧氣，人形的，不完整，缺了半邊肩膀。那霧氣縮在棺材上方，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隨時都會散掉。
游魂·行商，生前為人族，病逝，等級：游魂下品（極弱）。執念：歸鄉。
李旺又看向那口女尸的棺材。
那上面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不是淡淡的霧氣，而是一團深灰色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影子，蜷縮在棺材蓋上，像一個人抱著膝蓋坐著的姿勢。影子在微微地顫動，像在發抖，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怨靈·無名女，生前為人族，中毒而亡，等級：怨靈上品（接近**）。執念：？？？（需進一步接觸解鎖）。警告：該怨靈具有一定攻擊性。
怨靈。
李旺咽了口唾沫。
游魂是毫無攻擊力的普通鬼魂，怨靈就已經能影響活人了。怨靈上品，接近**——這種級別的鬼東西，放在外面，能叫一整村的人做噩夢，能讓小孩莫名其妙地發高燒，能把一個壯年男人唬得幾天幾夜不敢合眼。
而他的工作，是守著這間義莊，守護這些棺材。
也就是說，他要和這個怨靈當鄰居。
李旺慢慢把手里的干糧碗放下，站起身，朝那口棺材走了兩步。
那個蜷縮的影子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了一張臉。
不是骷髏，不是腐肉，而是一張近乎完整的、蒼白的面孔。五官很清秀，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楚。她的眼睛是空的，沒有瞳仁，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盯著李旺。
一瞬間，整個院子里的溫度像降了十度。
李旺的后背出了一層冷汗，但他沒退。
他的魂魄在前世殯儀館那些漫長的夜晚里，早就被磨出了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勇敢，是不怕。
“我知道你在這兒。”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也知道你死得不甘心。但是你給我聽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新來的守夜人。往后這義莊是你們待的地方，也是我待的地方。我不招惹你，你也別招惹我。”
那個怨靈沒有動，空蕩蕩的眼窩還是盯著他。
李旺跟它對視了三秒，轉身回到門檻上坐下，把那碗泡軟了的干糧端起來，繼續吃。
手有點抖，但他沒讓它抖得太明顯。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偏西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他得在這之前把這間破屋子收拾得像個能住人的地方。
至于那個怨靈……
李旺用余光掃了一眼正堂的方向。那團灰色的影子又縮回去了，蜷在棺材蓋上，像一只受了傷的貓。
以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