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之狼（中）------------------------------------------。，在月光和燈光的雙重照耀下，她能看清那個東西的大致輪廓毛茸茸的，有一條尾巴，四肢很長，關節處有明顯的彎曲弧度。像一只大貓。但不是貓。太大了，比成年哈士奇還大一圈。毛色是暗褐色的，上面有模糊的斑紋，不是豹子的那種空心斑紋，而是更不規則的、像被人隨手潑上去的深色塊。“那是什么？”林薇問。，用鼻子拱了拱那個東西。動作很輕，像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死了。然后它抬頭看林薇，張嘴做了個口型。但狼的臉做口型，說實話，看不太出來。嘴唇的形狀和人類不一樣，犬齒太長，舌頭太大。白澤努力了兩秒鐘，發現林薇一臉茫然，就放棄了。。，她的肩膀不自覺地聳起來，手指攥住了衣角。白狼注意到了。它的動作慢了半拍。本來是一個利落的起身，它硬生生拆成了三步：前爪撐地、后腿蓄力、慢慢站起來。每個動作之間都有停頓，像是在說：你看，我沒有突然撲過來，我在慢慢動。，沒有往前走。而是轉身。用嘴叼起那個東西，這次是小心翼翼地叼住后頸的皮毛，像母貓叼小貓那樣快步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邊。。然后退開幾步。又退開幾步。然后轉頭看林薇。：你下來看，還是我上去解釋？。。是因為她覺得，如果讓白澤上樓解釋，他得先變回人形，然后找衣服穿，然后坐在沙發上用手機備忘錄打字。這個過程太慢了，而且她會一直想著“樓下還有一具**”。不如直接下去看。。牛仔布的，有點硬，但厚實。她把自己裹緊，像穿了一件盔甲。她穿上拖鞋，不是因為她覺得穿拖鞋下樓是個好主意，是因為她的運動鞋在門口，而門口離窗戶太近了，她不想在經過窗戶的時候往窗外看。。。第一次吸氣的時候，肺像被凍住了一樣，只吸進去一半。第二次好一些，吸滿了。第三次，她呼出來的時候，肩膀終于放下來了。。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這是林薇跟房東反映了三個月都沒修好的問題。白天無所謂，晚上，尤其是半夜兩點，整條樓道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切開了黑暗，照出斑駁的墻壁、生銹的扶手、不知道誰家堆在轉角的一摞舊報紙。
她開始往下走。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在想：我是不是瘋了？凌晨兩點，獨自下樓，去巷子里見一只剛殺完東西的狼。這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的判斷標準里，都是瘋了。
但她還是在走。因為那只狼在等她。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夜風灌進來。四月的夜晚還是涼的，風從領口鉆進去，順著脊背往下跑，帶起一層雞皮疙瘩。風里帶著一股鐵銹味，血的味道，她認出來了。林薇的胃抽了一下，但她沒停。
白狼站在垃圾桶旁邊，等它。
它站得很直。四條腿穩穩地撐在地上，脊背的線條從肩胛骨到尾椎一氣呵成，像一張拉滿的弓。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它身上切出一條明暗分界線，銀白色的那一半亮得像會發光，暗的那一半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它看到她，尾巴動了一下。不是搖，是輕輕擺了一下，像狗認出了主人。然后它就安靜了。
林薇走近了。每一步都在縮短她和那個東西之間的距離。五米。三米。兩米。
然后她看清了。
那確實像一只大貓。但它的皮毛上有縫合的痕跡。不是傷口愈合后的疤痕是真的被縫過。粗糙的黑線像是麻繩，又像是某種動物的筋腱，沿著脊背和四肢的關節處密密麻麻地走了一遍。有些地方的線勒得太緊，把皮膚拽出了褶皺；有些地方又太松，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線的走法沒有規律。不是醫生縫合傷口的那種整齊的間距和平行的軌跡，這個縫法更像是拼布。把不同動物的皮，拼在一起。有些毛色偏黃，有些偏褐，有些幾乎發黑。它們在接縫處被粗暴地連在一起，毛流的朝向都不一致，像一件被胡亂修補過的舊衣服。
它的眼睛是睜開的。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該有的眼睛。瞳孔是橫的，像山羊，但顏色是渾濁的黃綠色，像放了太久的池塘水。角膜上有一層灰白色的翳，不知道是死了之后才有的，還是活著的時候就看不見了。
它的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牙齒。不對，不是兩排。是好幾排。林薇數不清。那些牙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些尖得像針，有些鈍得像石子，亂七八糟地擠在口腔里，像被人隨手塞進去的。
林薇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惡心。這是一種本能的、深植在基因里的、對“不該存在的東西”的排斥。就像你看到一只長了八條腿的蜘蛛，或者一條有兩個頭的蛇，你的身體會在你的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先替你做出反應：不對。這個不對。離遠點。
白狼走到她身邊。它沒有用頭拱她的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只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肩并著肩。
林薇側頭看了它一眼。它的目光落在那只縫合怪上，金色的眼睛里沒有得意，沒有“你看我多厲害”的炫耀。只有一種很沉的情緒。林薇想了想該怎么形容那個表情。后來她想明白了那是“厭倦”。像一個打了太多仗的老兵，看著又一具**，心里想的是“又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惡心的感覺壓下去。
“這是什么？”她的聲音有點啞。
白狼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林薇沒想到的事，它蹲下來，用爪子在水泥地上寫字。右前爪伸出來，指甲微微彈出，像雕刻刀一樣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劃動。聲音不大，沙沙的，像有人在砂紙上慢慢畫線。
爪子沒有手指，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筆畫時斷時續，但能認出來。
“縫。合。怪。”
三個字。寫得很大，占了半平方米的地面。
“縫合怪？”
白狼點頭。
它又寫：“追殺。我的。”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時，它的爪子微微顫抖著，似乎還想再加上些什么，但又有些猶豫不決。短暫地停頓之后，它深吸一口氣，再次揮動爪子，緩緩寫道：“從……獸……世……來……”每一筆都顯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載著無盡的故事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