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操練，吃飯。影衛所的飯食粗糙，摻雜著谷殼的粟米飯，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沈棄吃得很快，然后走向乾元殿外圍。他不能直接求見皇帝，但他有“揣摩神態”這個無可指責的理由。
接待他的是皇帝近侍之一的馮太監，面白無須，眼神像浸泡在油里，**膩的。馮太監在偏殿耳房見他，手里捻著一串碧玉佛珠。
“想學陛下？”馮太監撩起眼皮，打量沈棄的臉，那目光像是工匠在審視一件仿品的瑕疵，“神韻最難。陛下昨夜憂心國事，批閱奏折直至子時，未曾片刻離開御書房，那股凝神聚力的勁兒，你們這些武夫，學得來么？”
話說得慢，帶著宮里人特有的拿腔拿調。
沈棄垂下眼，做出恭謹受教的樣子：“陛下勤政，影衛亦當盡心護衛。不知昨夜……可有異常？我等值守外圍，也好心里有數?！?br>“異常？”馮太監嗤笑一聲，佛珠轉得快了些，“有陛下真龍坐鎮，能有什么異常？除了子時三刻，雜家進去添過一次燈油，陛下連姿勢都未怎么變過。好了，看也看了，問也問了，下去吧。把影子的本分做好，比什么都強。”
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沈棄躬身退出。背脊離開耳房門檻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瞬間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馮太監沒有說謊的必要。那么，子時三刻從攬月宮翻窗而出的那個“李玄”，是誰？
倒計時：64:58:33。
他需要知道那口枯井下藏著什么。
4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冷宮比白天更安靜，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的死寂。斷墻的影子張牙舞爪。
沈棄換了深灰的夜行衣，臉上蒙了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掠過荒院，停在枯井邊。井口幽深，往下看，只有一片濃黑。他拋下一顆小石子。
等了很久，才傳來一聲輕微的、沉悶的“嗒”，不是水聲，像是落在實地。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井沿，用腳尖探尋著井壁的縫隙，慢慢向下滑。井壁濕滑，長滿黏膩的苔蘚，腐爛的氣息沖進鼻腔。下落約三丈，腳尖觸到了硬物。是井底，堆積著厚厚的枯枝敗葉和淤泥。
井壁一側，靠近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