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大隊，有些茫然。

但現實沒空讓我難過太多。

我換上傅辭最喜歡的那件碎花襯衫，強打起精神，去了知青點找宋白嬌。

宋白嬌正躺在床上看書。

看見我，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事？”

我站在門口，擠出一個笑：“宋知青，聽說你是從魔都來的，你家里有沒有門路，能幫我弄到一些復習資料？價錢好商量。”

宋白嬌這才坐起來。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的輕蔑不加掩飾：“你能出多少錢？”

我從口袋里掏出攢了很久的幾張毛票：“我只有這些，但以后我每個月的補貼都可以給你。”

宋白嬌嗤笑一聲，把錢推了回來：“沈京，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你覺得你那點錢夠買什么？”

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

“不過，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你一個忙。”

她指了指我那雙因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

“我最討厭洗衣服了，以后你幫我洗，我心情好了，或許可以從傅辭那里給你漏一點他看不上的資料。”

她提到傅辭，我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書，封皮上赫然寫著傅辭的名字。

那是我熬了幾個通宵給他寫的筆記。

我親手用牛皮紙包的書皮。

親手用寫的他的名字。

宋白嬌的手指蔥白，在我那本書上點了點，像是在宣示**。

我反應過來，想去搶。

被她輕易躲開了。

直到宋白嬌又拿起一本書，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本全新的習題集，印刷精良。

一看就是城里來的高級貨。

笑聲入耳，讓我短暫地回了神。

“我想你一定很想得到它。”

宋白嬌大方地笑笑：“但我不建議你現在跟我搶，傅辭說了，你成分不好，腦子也笨，考大學是癡人說夢，還是早點生個孩子綁住他比較實在。”

我愣住，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

“你說……什么？”

宋白嬌的眼神看向窗外。

“你應該不知道吧，傅辭之所以愿意娶你，不過是可憐你。他那么優秀，以后是要做大事的。而你不過是他無聊時的一個消遣，一個免費的保姆罷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胡說！”

宋白嬌轉身，從枕頭下拿出一個信封。

她的目光滿是惡意。

“看看這個呀。”

信封里有十幾封信。

最早的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我閉了閉眼，抽出了信紙。

看了不過一眼。

手抖得太厲害，那張薄薄的信紙怎么都拿不穩。

信里的字跡我太熟了。

是傅辭寫的。

收信人是他在城里的一個遠房表姐。

信里，他用輕佻的語氣描述著我是如何對他死心塌地。

說我笨，說我好騙，說我成分不好還異想天開。

我忍不住，又嘔了一下。

眼淚和口水一起流出來。

我跪在地上，恨不得把頭深深埋進去。

張著嘴，無聲的哀嚎。

痛苦到想死。

傅辭用七年的時間，給我編織了一面覆蓋我人生的大網。

我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可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