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更深沉、更不祥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顧琴師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他們來了?！崩先苏f。
趙小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戲臺方向，那片荒草場子上，開始有影子浮現。不是一個兩個，是成片成片的，從地下冒出來，從空氣里凝出來。開始是模糊的，像水汽，然后漸漸清晰——穿破衣爛衫的，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少，密密麻麻，站滿了整個場子。他們安靜地站著，面朝戲臺，像是在等待一場遲了百年的演出。
百人坑的鬼，全出來了。
最前排，有三個身影特別清晰。
左邊是爺爺，穿著那身黑地金線的蟒袍，勾著鐘馗臉譜，但臉譜是笑著的。他站在那兒，像一座山。
中間是李翠蓮。她沒穿那件從枯井里取出的嫁衣，而是穿著“百鬼送嫁圖”上繡的那身——大紅對襟褂子，金線繡鴛鴦蓮花，蓋著紅蓋頭，但蓋頭掀開一半，露出那張鵝蛋臉。她手里捧著一個繡球，紅綢扎的，在灰暗的天色下紅得像血。
右邊是張班主。他穿著**時的長衫，戴著圓框眼鏡，面容清癯溫和。他站在李翠蓮身邊，手微微抬起，像要牽她的手，又不敢。
三人身后，是那幾百個**鬼。他們沉默著，但眼神里不再只有怨恨和饑餓，多了些別的東西——期待？釋然？還是終于等到結局的平靜？
趙小樓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父親跟在他身邊，腳步很穩。顧琴師在最后，手里攥著那個布包。
走近戲臺時，趙小樓看見臺口掛上了那兩幅繡品——“百鬼送嫁圖”的新娘和新郎，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繡品下，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沒有三牲，只有五谷、清水、銅鏡、剪刀，還有那面“鬼王契”玉佩——兩半已經拼在一起，用紅繩系著，擺在正中。
供桌前，左右各擺了一把椅子。椅子上鋪著紅布。
那是給新郎新娘坐的。
戲臺已經布置過了。不再是破敗荒涼的樣子，雖然梁柱還是朽的，臺板還是爛的，但整個臺面被打掃得干干凈凈，掛上了紅綢和白幡——紅白交織，像一場婚禮和一場葬禮同時進行。臺中央用石灰畫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八卦的八個方位各點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