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我沒敢吵他，只是偷偷側過頭，借著一閃而過的路燈看他。
大概是年紀輕輕就撐起整個顧氏，他睡著的時候，眉頭也沒完全舒展開，薄唇微微抿著，下頜棱角分明。
我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飛掠的光影。
車在公寓樓下停穩，司機輕聲提醒：“先生，到了。”
顧衍之醒了，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到我還在旁邊，低聲說了句：“抱歉，睡著了。”
“沒關系。”我推開車門，“謝謝今晚的照顧。”
“等一下。”
我剛要關上車門，他忽然出聲叫住我。
我回頭，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紙袋，遞向我。
“給你的。”
“這是什么？”
“禮服的錢。”他說，“你今天穿的。”
我走了下來，路燈下打開紙袋，里面是一件和我身上款式完全不同的連衣裙，淺杏色的緞面，吊牌還沒剪。
我看了一眼吊牌上的價格，差點沒拿穩。
六位數。
“顧總，這也太貴重了——”
“你今天是替我出席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是我應該給你準備的衣服，讓你穿自己的，是我的疏忽。”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收下了。
他看著我，忽然又問：“你喝酒了嗎？”
“喝了一點。”我老實回答。
宴會上的確有人來敬酒，我推不掉，喝了兩杯紅酒。
“頭暈不暈？”他問。
“還好。”
“上樓吧，早點休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周六，你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我點點頭，抱著紙袋轉身往公寓里走。
走出一段路，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賓利還停在原地，車燈沒熄。
顧衍之站在車旁，手插在西裝褲口袋里，一直看著我的方向。
見我回頭，他揚了揚手機。
晚安。
兩個字，從手機屏幕上跳出來。
我心里忽然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酸酸的，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也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轉身加快腳步，走進大廳。
電梯里，我靠在墻上，把那張寫著“晚安”截圖的手機屏幕翻來覆去地看。
他為什么要等我進樓再走？他為什么要給我買那么貴的禮服？
我和他之間，不是只有一紙協議嗎？
我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
蘇晚，別想太多。
他只是在履行協議里的“丈夫義務”。
可心里那個聲音又在說：可協議里，并沒有寫需要發“晚安”啊。
這一晚，我在柔軟的床上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渴了，爬起來去廚房倒水。
公寓很安靜，只有冰箱發出低低的嗡鳴。我端著水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燈火闌珊的城市。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鎖“咔噠”一聲響了。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我看到了顧衍之。他還穿著宴會上的西裝，但領帶不知道哪兒去了，襯衫領口散開，露出一片小麥色的鎖骨。他靠在門框上，手扶著墻，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眼睛卻格外亮。
“你沒睡？”他問，聲音帶著一絲不屬于白天的低啞和慵懶。
“睡不著。”我說，“你為什么這么晚回來？”
他沒回答，只是慢慢走過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仰頭靠在靠背上，閉著眼睛。
我走過去，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我問。
“嗯。”他揉了揉太陽穴，“陪客戶，喝了點。”
“難不難受？要喝點蜂蜜水嗎？”
他睜開眼，黑眸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你還會泡蜂蜜水？”
“嗯，我媽以前教過我。”我不等他說同意，轉身走進廚房，從柜子里找出蜂蜜，調好溫度，端到他面前。
顧衍之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喉結隨著吞咽微微滾動。
“謝謝。”他說。
“不客氣。”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行的嗡嗡聲，和他淺淺的呼吸聲。
“蘇晚。”他忽然叫我。
“嗯？”
“今天謝謝你。”他的目光落在杯沿上，聲音很輕，“謝謝你陪我演了那場戲。”
我心里一酸，笑了笑：“也是協議里寫的。”
他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