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從她簽完字的那一刻開始浮上來——她在想，三年婚姻里他每一次不接電話、每一次說“你自己處理”、每一次她給熱水器排氣的時候他躺在沙發上刷手機——這些東西，今天這一筆劃下去，兩清了。
然后她意識到這個念頭有多不對勁。她躺在這里，孩子的胎心在往下降，她在給自己簽手術同意書，而她居然在想“兩清”。她應該在想“他不來”，應該在想“我們完了”，應該在想孩子平安出生之后把這張紙摔在他臉上然后離婚。但她沒有。她在想兩清。
這種矛盾感在她胃里絞了一下。她想吐。她用一種自己從未在自己身上見過的冷靜意識到——她一直在等一個理由。等他做一件她沒法再替他解釋的事。今天他做了。二十七通電話，他接了一通，說了十一個字，她記了每一個字。她記下來不是為了恨他，是為了放掉他。因為一個人欠你的時候你是被困住的。等到他不欠你——或者你決定他不欠你的時候，你才能走。
她把手術同意書從床頭柜上拿起來，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小方塊，放進了病號服口袋里。
然后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睛。
孩子在里面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在轉身。她不知道孩子在羊水里轉身是什么感覺，但她知道——這是她女兒在跟她說再等一等。
“不等了。”她說，聲音輕到只有肚子里的孩子能聽見。“我們不等了。”
平車推進來的時候，輪子碾過走廊地面的聲音很響。溫念禾被挪**，往手術室的方向推。天花板的燈一盞一盞地往后移，她看著它們從缺了一角的節能燈換成手術區那種冷白色的嵌入式燈管。每盞燈的色溫都不一樣，有的偏黃，有的偏白，有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換的，色溫還沒來得及統一。她在心里數燈，數到第九盞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師說：“側身抱膝。”
她的肚子卡在中間，抱不住。
**師是男的，手很穩，在她脊柱上按著找間隙。他按了好幾個位置，按到第三個的時候皺了一下眉。“你的腰椎間隙有點窄，別動，我再找。”
她側躺在手術臺上，像一只被擱淺的蝦。她想起備皮的時候秦姐的刀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