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陳耀初見我時的惶恐與試探。
他眼里只有一種東西。
計算。
3
重生在幾何圖案上的人叫賀玄。
他咬著帶血的手指頭，跪在地上寫數字。從39年開始，一直寫到54年。
整整六組數字。
寫完最后一組，他抬頭看了眼房間里的電子顯示屏。那上面此刻顯示著百分之六十的初始值，機械手臂還沒有啟動。
“你在記這些數？”
賀玄沒有回答我。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嘴唇翕動。他在把這些數字往腦子里刻。
大約過了一分鐘，他才松了口氣。
“我怕你把那些數字抹掉，所以一直在抓緊時間記。”
“問題是我根本沒那樣做。”
“這說明你應該才剛來塔沒多久。心理狀態還比較健康。從你跟我說話的語氣神態和對我的態度上，都能看出來。”
這人說話的聲音很平。
不是陳耀那種被折磨后的麻木的平，而是一種自帶濾網的平。每個字從腦子過濾到嘴邊時，已經剔除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
“你記這些數，有什么用？”
“算是怪癖。我天生對數字敏感。被折磨的時候為了能熬得快一點，會用數數的辦法轉移注意力。”
我低頭看地上的數字。
39年8月15日14時22分50秒。54年8月15日14時22分50秒。
年月日時分秒，全在里面。
“真是只為了怪癖？”
賀玄沒有馬上回話。他把地上的數字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用腳尖蹭掉最后一位數字，再用鞋底把整個數字序列全部抹花。
在這個沒有筆、沒有紙、沒有任何存儲工具的房間里，他的腦子是唯一的硬盤。
電子屏上的數字從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五十。
賀玄看著那串數字，又看看我。
“你還不動手嗎？再不折磨我，那些機械手就要電你了。”
我站著沒動。
機械手臂從墻壁上彈出，扣住我的肩膀，電流穿過身體。我關閉了五感中的觸覺，只留下視覺。我看著賀玄臉上的表情從那層平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那是意外。
電死，復活，重新鎖回墻上。
賀玄盤腿坐在地上，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感覺不到疼？怎么做到的？”
“你先說。那串數字，到底什么作用。”
賀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