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她進來，頭都沒抬：“什么事？”
“老板，我中暑那天是因為公司不開空調……”
“不開空調是規定，所有人都一樣。”老板終于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不耐煩，“別人怎么沒中暑？就你嬌氣？不想干可以走，外面排隊的人多得是。”
小趙張了張嘴，想說“技術部的小張前天也中暑了，只是他硬扛著沒去醫院”，但她看見老板的眼神——那種“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立刻走”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就這樣，出去吧。”老板又低下頭，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
小趙轉身，走到門口時，聽見老板在身后跟A主任說了一句：“以后這種沒事找事的員工，趁早開掉，省得浪費錢。”
她的手握著門把手，停了幾秒鐘，然后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A主任正端著茶杯路過，看見她從老板辦公室出來，臉上露出一種“你自找的”的表情，什么都沒說，哼著小曲走了。
小趙回到工位，發現電腦屏幕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是小*的字跡：“別跟他硬碰，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上次技術部的老李跟他吵了一架，那個月績效全扣了。”
她把便利貼撕下來，塞進口袋，打開電腦繼續干活。
窗外的陽光像碎玻璃扎進眼里，她用力揉了揉，把那點濕熱硬生生按回眼眶深處。
遲到的代價
八月初，連下了一周的暴雨，城市的排水系統差點癱瘓。公司又出了新規：遲到5分鐘扣半天工資，累加無上限。——但據多地勞動仲裁實踐（如2019年某銷售公司張某案），此類條款因缺乏直接經濟損失依據、違反《工資支付暫行規定》第十六條及‘克扣’認定標準，已被明確認定為違法；人社部門及主流法律平臺亦指出：普通用人單位不具有罰款權，遲到幾分鐘不構成可量化損失，單次扣發半天工資遠超合理懲戒邊界，涉嫌變相克扣勞動報酬。
這個規定是A主任在晨會上宣布的，據說是老板早上剛簽的字。晨會開了不到五分鐘，因為會議室的空調壞了（被老板下令拆了主機里的某個零件），大家擠在走廊里開的，每個人身上都黏糊糊的。
“另外，老板說了，以后考勤嚴格執行，沒有任何例外。”A主任說完，特意掃了一眼小趙，眼神里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小趙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后面，知道他為什么看自己——因為她住得遠，每天通勤需要一個多小時。公司搬到現在這個工業園區后，她考慮過搬家，但附近的房租比她現在住的地方貴了將近一倍，她那點工資，扣完房貸和社保，根本承擔不起。
新規發布的第三天，暴雨紅色預警。
小趙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可地鐵因沿線積水延誤，她在站臺上數著水珠從頂棚滴落，等了將近二十分鐘，列車才緩緩進站。等她趕到公司樓下時，已經是八點三十五分——比上班時間晚了五分鐘。
她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刷了考勤卡。機器發出“滴”的一聲，屏幕上顯示“遲到5分鐘”。
當天下午，A主任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小趙3號遲到5分鐘，按規定扣半天工資，累計計入當月考勤。”
小趙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攥緊了手機，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她知道回復也沒用。這個規定擺明了就是要逼人走，或者至少讓所有人戰戰兢兢，不敢有任何差錯。但人不是機器，暴雨、堵車、地鐵故障——這些事情不會因為公司出了一個規定就消失。
那個月，她因為各種原因遲到了三次：第一次暴雨地鐵延誤，遲到5分鐘；第二次早高峰路上出了車禍堵了四十分鐘，遲到23分鐘；第三次她提前了半小時出門，結果在地鐵站被人流擠掉了一只鞋，回頭去找又耽誤了時間，遲到9分鐘。
三次合計被扣了三個半天的工資——按照她的日薪計算，將近600元。
月底發工資時，她看著手機銀行里到賬的5300多元，沉默了很久。這個錢，扣完房貸之后，剩下的房租和日常開銷都不夠，她不得不持續動用積蓄填補缺口。
那天下午，老板難得出現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