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跟他說。"
沈國華咬咬牙，關上了門。
我媽八十二了，頭發全白，走路一步三晃。
自從沈舟出事之后，她在家里哭了整整一個禮拜，眼睛腫成了一條縫。
她慢慢走到沙發前面，把拐杖橫在膝蓋上，低著頭坐了好一會兒。
"國強。"
"媽。"
"**走的時候你才十七，我一個人拉扯你和國華長大。"
"我知道。"
"**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秀芝，兩個兒子你不用太操心，國強這孩子心正，以后家里的事有他頂著你就放心。"
我沒吭聲。
"你是長子，這個家從**走了之后就是你在撐。沈舟從小沒吃過什么苦，是你和秀蘭把他捧在手心里長大的。"
"媽，您想說什么？"
她抬起頭看我。
"我想說，你要是敢讓馬文斌那個**輕判了，我這條老命今天就擱在你家門口。"
張秀蘭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氣。
"媽！"
"你別攔我。"
我媽撐著拐杖站起來，走到我跟前。
她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就那么直直地盯著我。
"國強，你小時候被隔壁村的王家老二欺負，**騎了四十里地的自行車去找人家理論，人家不開門，**就站在門外頭等了一整夜。"
"后來王家老二**出來了，**就一句話，我兒子被欺負了，你給我個說法。"
"**是個老實人，他不會吵架也不會打架，但他這輩子沒讓自己的孩子受過一點委屈。"
"他要是還活著，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他會被你氣死。"
我低下頭。
"媽，時代不一樣了。"
"什么時代不一樣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哪個時代都一樣。"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沈舟才二十三歲，你去醫院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肋骨斷了四根，半個脾臟沒了，躺在病床上連個完整的覺都睡不了。"
"他每天夜里都做噩夢，夢見那個人拿著鐵棍站在他面前。護士說他半夜突然坐起來大喊大叫，嚇得整個病房的人都醒了。"
"他才二十三歲，他的人生還沒開始。"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可我什么都不能說。
"媽，諒解書的事情已經定了，您改變不了。"
"啪。"
拐杖砸在了我腳邊。
我媽渾身顫抖著看著我。
"好。"
"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
"沈國強，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她彎腰去撿拐杖，身子晃了兩下，張秀蘭趕緊沖過去扶住了她。
"媽！您慢點！"
我媽推開張秀蘭的手，自己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口。
"**如果在天上看到你今天的樣子，他死都不會瞑目。"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張秀蘭站在原地，看看門口，又看看我。
"沈國強，你還要**多少人？"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窗外的太陽照進來，屋子里亮堂堂的，可我渾身發冷。
第五章
我媽走后不到十分鐘，樓道里就傳來一陣騷動。
張秀蘭先沖了出去。
我在屋里站了一會兒，才跟著走到門口。
樓道里，沈國華蹲在地上，我媽靠在他懷里，臉色慘白。
"媽！媽您怎么了？"
張秀蘭撲過去掐她的人中。
我媽是被氣得，心跳不穩，眼睛半睜半閉，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
沈國華抱著她，抬頭看我。
他的眼神能把人燒穿。
"大哥，你高興了？"
我上前一步。
"我送媽去醫院。"
"你別碰她。"
沈國華擋開了我的手。
"你不配碰她。"
他把我媽抱起來，一步步往樓下走。
張秀蘭跟在后面，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國強，我要跟你離婚。"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輕到像是自言自語。
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和張秀蘭結婚二十六年。
家里的電視是我修的，廚房的燈是我換的，沈舟上***是我每天六點起來騎自行車送的。
二十六年里，我們吵過架，紅過臉，但她從來沒說過"離婚"兩個字。
這是頭一次。
我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走回屋子，關上門。
客廳的茶杯還在茶幾上，旁邊是沈國華摔碎的手機殼。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頭埋在手掌里。
沒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