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還在咕嘟的藥罐端下來。
藥汁黑乎乎的，苦味嗆得我直咳嗽。
我一口氣喝了。
不能死。
這輩子，我還沒見過我的兒子。
侯府的人來得比柳真兒說的還快。
午時剛過，一隊人馬停在了我家門口。
打頭的是個穿綢衫的管事，身后跟著兩個婆子、四個丫鬟，還有一頂青布小轎。
“這是柳娘子家？”管事站在院子里，掃了一眼四處漏風的土墻，皺了皺眉。
我從灶房里出來，手還在圍裙上擦著。
“是。”
管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我家侯爺說了，當年的事已經查清。你女兒——柳真兒，實乃侯府血脈。這是侯府的認親文書，從今日起，她歸宗趙氏，改名趙婉寧。”
我接過信，沒打開。
“那我兒子呢？”
管事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得這么直接。
“你兒子柳明元，當年被接生婆抱錯，養在侯府五年。侯爺仁厚，不追究你的過錯。孩子今日一并送回，你好生教養。”
他說“抱錯”。
輕飄飄兩個字，就把五年前那場精心策劃的換子蓋過去了。
我沒說話。
一個婆子從后面的馬車里牽出一個男孩。
五歲，穿著錦緞衣裳，白白凈凈，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了。他縮在婆子身后，死死抓著婆子的衣角，不敢看我。
“明元少爺，這就是你親娘。”婆子推了他一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3
“我不要！”他突然哭了出來，轉身抱住婆子的腿，“我要回侯府！我要找母親！我不要待在這里！”
婆子彎腰哄他：“明元少爺，你親娘在這兒呢，侯府不是你的家——”
“你騙人！母親說了，讓她來接我的人都是壞人！”他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母親。
他管崔氏叫母親。
我在他眼里，是一個“壞人”。
管事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人送到了，我們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上了馬車，轎子也抬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縮在墻角，抱著膝蓋，一邊哭一邊偷偷看我。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明元，我是**。”
“你不是！”他沖我喊，“我娘在侯府！她穿綢緞衣裳，戴金釵，有好幾個丫鬟伺候！你穿的是***，你是騙子！”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不是因為他罵我，是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他那個“娘”，確實穿綢緞、戴金釵。而我這個親娘，連一件沒有補丁的衣裳都拿不出來。
我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去灶房端了一碗糖水。
家里窮，買不起糖。這是去年秋天攢的一點紅糖，我一直沒舍得喝。
“渴了吧？喝口水。”
他看了一眼碗，沒接。
“我不喝窮人家的水。”
我把碗放在他旁邊的石墩上，沒再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他盯著那碗粥，咽了咽口水。
到底是個五歲的孩子，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扛不住了。
他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大半碗，喝到最后，噎了一下，咳了兩聲。
我趕緊給他拍背。
他沒躲。
拍了兩下，他突然問了一句：“你真的是我娘？”
“是。”
“那我為什么不在你身邊？”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猶豫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明元，你記住一件事——不管你在哪，你都是我兒子。以前娘沒機會照顧你，以后娘會拼命對你好。”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那……我還能回去嗎？”
“回哪？”
“回侯府。”
我沉默了很久。
“不能了。”
他“哇”的一聲又哭了。
這次我沒有勸他，把他抱進懷里，讓他哭個夠。
他哭了很久，哭累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