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怕，他越來勁。他把蒲扇往旁邊一扔，說：“他二叔死了兩年，還能從水里爬出來管咱們？”

這話剛說完，瓜棚外頭響了一聲咳嗽。

很輕。

不是大人那種咳嗽，倒像有人嗆了水，堵在嗓子眼里，咳不出來，只能悶悶地哼了一聲。

我們?nèi)齻€一下都不說話了。

大牛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電，朝外照。

瓜棚前什么都沒有。

瓜葉趴著，田埂黑著，遠處的河面泛著一點白光。

小滿聲音都變了：“剛才誰咳嗽？”

沒人回答。

大牛吞了口唾沫，硬著嘴說：“青蛙吧。”

青蛙不會咳嗽。

這話我們?nèi)齻€都知道。

可小孩就是這樣，越怕，越要裝不怕。大牛站起來穿鞋，還故意踢了我一下。

“走不走？”

我沒動。

他壓低聲音說：“栓子，你不會真怕你二叔吧？”

我那時候小，最怕別人說我膽小。尤其是大牛。他比我大半歲，在村里孩子堆里說話有分量。他要是第二天把這話傳出去，我能被人笑一整個夏天。

我咬咬牙，拿起手電。

“就泡一會兒。”

小滿本來不想去，可見我都站起來了，也只好跟著。他一邊走一邊小聲說：“別往中間去啊，就在邊上洗一下。”

我們?nèi)齻€出了瓜棚。

瓜地夜里很黑，瓜藤纏在腳邊，踩上去黏糊糊的。手電光往前一照，能看見田埂上有幾道淺淺的腳印。那腳印很濕，像有人剛從河邊回來。

我停了一下。

大牛在前面催：“快點啊。”

我問：“你們剛才出去過？”

小滿說：“沒有啊。”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

那幾道濕腳印一直往瓜棚這邊來，到了棚子門口就沒了。

我心里有點發(fā)毛，可沒敢說。

河邊比瓜棚涼。

還沒走到水邊，先聞到一股河泥味，帶著爛草的腥氣。那晚月亮挺亮，河面被照得發(fā)白。白天看著不深的一條河，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水面黑一塊白一塊，像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翻身。

大牛把鞋一甩，先下去了。

“下來啊。”

水剛到他腰。

他故意往身上撩水，笑我們：“舒服得很。”

小滿站在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