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加班的人不知道，也許明天坐在那個位子上的就不再是他們。也許下個月，也許明年。也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正在一個被預先計算好的軌道上滑行，直到某一天，系統提示“優化”。
清詞沒有打車。她沿著人行道走了四十分鐘，經過七家便利店、三個公交站、一座天橋，最后拐進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居民區。樓體外墻的瓷磚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像是城市肌體上的一塊癬。
宋晚汀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剪片子，筆記本電腦擱在茶幾上，旁邊攤著半盒炸雞和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聽見開門聲，她頭也沒抬。
“又沒轉正？”
“嗯。”
“一年三次，”宋晚汀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語氣里帶著一種介于調侃和心疼之間的東西，“你可以申請吉尼斯了。最敬業被裁人獎。”
清詞沒有接話。
她站在玄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準確地說，是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日期。
十二月七日，星期三。
她退出屏幕，點開設置，確認系統時間。十二月七日，星期三。她重啟手機。小米logo亮起又熄滅，屏幕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日期依然沒有變。
十二月七日。星期三。
可是她被裁那天，是十二月八日，星期四。
“晚汀，”清詞的聲音有一股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異樣，“今天幾號？”
宋晚汀終于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了她一眼：“十二月七號。怎么了？被裁裁糊涂了？”
清詞握著手機站在玄關，鞋還沒換，左腳的高跟鞋硌在門檻上，微微有些發酸。她沒有回答宋晚汀的問題，因為她注意到一件遠比日期更詭異的事。
朋友圈里，一個前同事發了一**位照片，配文是“明早九點方案評審，今晚又是熬夜的節奏”。發布時間是“剛剛”。那個方案評審，清詞記得很清楚——是在十二月七日上午開的。她自己在會上發了言，提出的方向被總監否決了。可此刻，這條朋友圈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評審還沒發生。
它在明天。
第二章：
清詞一夜沒睡。
她坐在自己那間朝北的次臥里，把手機里的所有記錄從頭翻到尾。微信聊天記錄、工作郵件、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