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慕容清詞站在寫字樓下，手里捏著那**打印出來的離職協議，紙還是熱的，邊緣微微卷曲，像剛從復印機里吐出來的某種判決書。
十二月末的風裹著這座南方城市罕見的寒意，灌進她敞開的大衣領口。她沒系圍巾，早上出門時覺得今天會是新的開始——轉正述職的PPT她改了七版，連**時的停頓和呼吸都標注好了。現在那些標注像某種諷刺，一行行浮在腦海里，和手里這份協議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刺眼的對照。
HR姓周，三十五歲左右，戴細框眼鏡，說話時喜歡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用一種訓練過的、恰到好處的惋惜語調說完了那番話。
“清詞，不是你的問題，是公司戰略調整。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只是目前的崗位和市場環境……”
清詞聽到“戰略調整”四個字的時候，腦子里嗡地響了一聲。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熟悉。
這是她今年第三次聽到類似的話。第一次在三月，那家做社區團購的公司，HR說的是“業務線收縮”；第二次在七月，那家做在線教育的平臺，HR說的是“組織架構升級”。每一次的理由都不重樣，每一次的遣詞造句都經過精雕細琢，像是從某個模板庫里調取出來的標準答案。
每一次，她的試用期都差三天結束。賠償金永遠精準地按最低標準計算，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像是一道被反復演練過的數學題。
“慕容女士？”周HR見她沒反應，輕聲提醒，“協議需要您簽一下。”
清詞回過神，接過對方遞來的簽字筆。筆身是公司定制的，印著“讓每個人都被看見”的品牌標語。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后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慕容。清。詞。
三個字寫得一筆一劃，比她任何一次簽名都工整。不是因為配合，而是因為她的手很穩。一個人如果經歷過太多次同樣的時刻，手就不會再抖了。
走出旋轉門的時候，清詞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在夜色中發光的玻璃大廈。晚上八點四十分，樓里燈火通明，無數工位上的屏幕還亮著，像一塊塊排列整齊的發光積木。透過那些落地窗，她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在走動、在敲鍵盤、在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