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間。
水聲"嘩"地響起來。
我坐在床邊，攥著自己的手指頭。
方磊剛才在車上說"不回家"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正常。
他從衛(wèi)生間出來，手里拿著一塊毛巾，在臉上抹了兩把。
"想問我為什么不回家？"
我點頭。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著我說："因為她今晚一定會自己摸回去。"
我呆了一下。
"她有咱家的鑰匙。方成不可能真收留她，最多說幾句客氣話，吳麗就會把她往外推。她在那邊待不下去，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咱家。"
"如果我們在家，門一開，她坐在沙發(fā)上哭，你是什么脾氣我知道，你肯定心軟。到時候今晚做的一切全白費了。"
我張了張嘴，沒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我那個人，就是容易心軟。
方磊走到我對面坐下來。
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截圖和文字記錄，按照日期排列。
"你看。"
他指著第一條。
"2023年5月8號。媽高血壓住院，一周，總花費九千二。方成轉(zhuǎn)了兩千塊，說哥你先墊著，月底給你。我現(xiàn)在還在墊著。"
我往下翻。
"2023年9月3號。媽想換個新床墊，說腰疼睡不好。席夢思的，六千八。我付的款。跟方成提了一嘴，他說哥你對媽真好。然后沒了。"
"2024年1月25號。過年。我給媽紅包三千。方成當(dāng)著二十幾個親戚的面給了媽一萬，媽當(dāng)場說了一句話。"
我往下看。
那句話被記在括號里，六個字。
"還是老二有出息。"
我的手指停住。
方磊繼續(xù)指著屏幕。
"2024年4月。媽牙松了，種植牙一顆，一萬九。又是我出的。方成知道以后打了一通電話，說哥真是**福氣。錢？一分沒見著。"
他用手指一條一條地滑。
每一筆后面，都清清楚楚標(biāo)著：方磊付。葉安付。
方成的名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一只手?jǐn)?shù)得過來。
而且每一次旁邊都跟著同樣的字："口頭答應(yīng)，未兌現(xiàn)。"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fā)抖。
這些事我都經(jīng)歷過。
每一件我都知道。
可我從來沒把它們串在一起看過。
在我心里，這些都是家務(wù)事，一筆說不清的糊涂賬。
但方磊算清了。
一筆一筆，一分不差。
"所以，她有什么資格說跟著我們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方磊的聲音很輕。
"她想過好日子，行。方成有錢，方成孝順，讓他來。"
他關(guān)掉手機屏幕。
"我倒要看看，他那一個月十二萬的好日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頓了一下，又說："今天她摔的那套茶具。"
我的身體繃了一下。
"**過年來看我們，專門帶過來的，說祝你們?nèi)兆蛹t火。你一直寶貝得很，平時鎖在柜子里不讓碰。今天她非要用新茶具喝茶，你才拿出來。"
"她打碎的不光是幾個杯子。"
方磊看著我。
"她打碎的是***心意，也是對你的尊重。在她眼里，咱們這個家就是一個中轉(zhuǎn)站。等她攢夠了理由，就能理直氣壯地去方成那。"
我的鼻子一酸。
那套茶具我真的很珍惜。
我媽不是有錢人。那套景德鎮(zhèn)的茶具，是她攢了好幾個月的退休金買的。她跑了三家店比價，最后挑了那個手繪蘭花的款式。
裝在盒子里拎過來的時候，外面纏了三層泡泡膜。
我媽說："給你婆婆也沏一杯，讓她知道咱們家雖然沒大錢，但心是熱的。"
現(xiàn)在那些杯子碎在地上，混著魚湯滲進(jìn)了地磚縫里。
方磊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
他的手掌很溫，很干。
"以前我總覺得，多做一點，這個家就能太平。"
"我加班到十二點掙加班費。你每天繞遠(yuǎn)路去買她愛吃的菜。她說什么我都忍著。我以為這就是當(dāng)兒子該做的。"
"但我錯了。"
"我們讓得越多，她胃口越大。她一邊花著我們的錢，一邊打心底瞧不起我們掙得少。一邊享受你的照顧，一邊覺得吳麗長得比你好看、方成比我有用。"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葉安，最讓我受不了的不是她罵我。是她今天當(dāng)著你的面把**送的東西摔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