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騙繼子頂罪十六年,他出獄當老板,親兒子卻想滅口
當年的一百萬是個承諾。今天的兩百萬是個心理安慰。
對我自己的心理安慰。
林皓不需要。
他在信封上寫的是"給陳叔叔",不是"給陳國華"。走了這么多年,他還在叫我叔叔。
我把信封放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跟那摞舊信擺在了一起。
拉上抽屜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
因為這么多年了,我早就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不對。我本來就是鐵石心腸。十六年前就是了。
第八章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找到林皓。
不是想補償他。這時候說補償,比罵人還難聽。
是想知道他過得怎么樣。
他出來五年了。五年能干很多事,也能毀掉一個人。
我找了私人關系,托了好幾個人打聽。
三天后,消息回來了。
"林皓,男,三十三歲,目前在東州市經營一家汽車維修連鎖店。規模不大,四個門店,二十多個員工。沒結婚,獨居。"
汽修。
他進去之前就在汽修廠當學徒。出來之后還是干這行。
四個門店,二十多個員工。
十四年的牢坐完,減刑出來之后用五年時間開了四家店。
我說不出什么感覺。
不是欣慰。我沒有資格欣慰。
不是愧疚。愧疚這個詞太輕了。
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那天晚上志遠又打了電話來。
"爸,我讓人查了一下。林皓現在在東州,開了幾家修車店。"
他查得比我還快。
"你查這個干什么?"
"我得知道他什么情況。萬一哪天他把事情捅出來……"
"他要捅早捅了。"
"那可說不準。"志遠的語氣里有一種我不太認識的東西。
冷。
精明的、算計的冷。
"爸,你有沒有想過,當年那件事如果被翻出來,我的前途就全完了。我丈人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我沒接話。
"所以這事必須穩住。"
"你想怎么辦?"
"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客廳里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三十四歲的志遠跟十八歲的志遠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哭著求林皓,雖然自私,但好歹還有害怕。
現在他連害怕都沒有了。
他在盤算。
冷冰冰地盤算。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十六年,志遠從來沒有問過我一次"林皓在里面過得怎么樣"。
一次都沒有。
第九章
又過了兩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去東州。
不告訴志遠。不告訴任何人。
一個人開車,三個小時。
到了東州已經是下午。
我在手機上搜了林皓那家店的名字。"皓達汽修",在城東的一條街上,招牌是深藍色的底配白字。
我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沒有下車。
隔著車窗看了很久。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門口停著三四輛等修的車,有個穿灰色工服的年輕人在跟客戶說話。
不是林皓。
我又等了半個多小時。
店里面走出來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服,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上沾著黑色的油漬。
是林皓。
三十三歲的林皓。
他比我記憶里高了不少,肩膀寬了,整個人壯實了一圈。臉上棱角分明,跟十九歲時那個瘦條條的少年判若兩人。
但仔細看,眼角和嘴角有著跟年齡不太相稱的紋路。
十四年鐵墻里的日子,刻在臉上的。
他正跟一個客戶說話,語氣不急不慢的。對方好像在抱怨什么,他點著頭聽完,然后說了一句什么,客戶的表情就緩和了下來。
處理事情有條有理的。
比他十九歲的時候成熟了太多。
我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面的這輛車。
有那么一瞬間,我想下車。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說一句"對不起"。
但我沒動。
因為我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說出來有多可笑。
十九歲進去,坐了九年牢,最好的年華全搭了進去。
"對不起"?
對不起能還他九年嗎?
我發動車,掉頭回了省城。
一路上腦子里都是林皓穿著藍工服站在店門口的樣子。
他活下來了。
他靠自己的手藝和力氣,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站住了腳。
沒有我那一百萬。沒有任何人的幫忙。
他把自己從坑底一點一點爬了出來。
而挖那個坑的人,正開著一輛好車,坐在真皮座椅上,連下車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家已經夜里九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