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噠噠噠，又快又碎。有人在用英文低聲交談，語調急促，隔著門板悶悶地透進來。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縷冷調的香水味，雪松和柑橘，很淡，但剛好能聞到。。。，被起身的動作扯了一下，針頭差點脫出來。他沒管，瞇著眼適應光線。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真貨，光打在天花板上折出細碎的光斑。窗簾拉著半截，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什么都想不起來，連自己是誰都要頓一下才能確定。“*oss。”，悅耳，發音是標準的倫敦腔。。。金色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露出整張輪廓精致的臉。灰藍色眼睛，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分明。深色套裙剪裁極其合身，腰線收得緊，裙擺剛過膝蓋。襯衫領口敞開最上面那顆扣子，露出的鎖骨線條干凈利落。，把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香水味更清晰了些，冷調的，不濃，恰到好處。“您醒了。”她的語氣很平，嘴角帶著一點弧度。，沒喝，還在看她。。是因為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站著的姿態、說話的分寸、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準。不是普通秘書，是能獨當一面的那種。
然后記憶砸進來了。
不是慢慢涌上來的。是直接砸進來的。
倫敦。私人醫院。車禍。昏迷三天。
韓徹，二十二歲，四歲隨祖父移居英國，十六歲參與家族生意，二十歲接手韓家全部海外產業。名下有一家進出口公司、三條貿易航線、八個海外賬戶、一座倫敦市區的私人宅邸。
三天前在去碼頭的路上出了車禍。原主死在了那場車禍里。
醒過來的，是另一個靈魂。
前世的韓徹是個胖子。一米七五，一百八十斤，穿格子衫，坐辦公室最后一排。同事聚餐從來不叫他，女同事看他的眼神跟看飲水機沒區別。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猝死在出租屋里，死的時候電腦屏幕還亮著。
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幻想過重新活一回。
現在真的重活了。
躺在倫敦私人醫院的VIP病房里，手背上扎著歐洲進口的輸液針，床邊站著一個身高一米七的英倫美女，叫他*oss。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下心里翻涌的情緒。
“我昏迷這幾天，公司有事嗎。”
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但語氣很穩。
伊芙琳微微站直，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開。
“碼頭那邊的季度合同延期了，對方等您簽字。**分部發了三封電報，詢問船期是否變動。”她頓了頓，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您的私人賬戶有兩筆定期利息到賬，按之前指示轉入了結算賬戶，金額是四萬兩千英鎊。”
她把文件夾遞過來，一支鋼筆也一并遞上。
他接過筆，掃了一眼文件上的數字。
四萬兩千英鎊。1986年的四萬多英鎊。
他在心里飛快地換算了一下。這筆錢拿回國內，能在榕城買下半個紡織廠家屬院。而在這份報表上，這只是一筆利息。
他簽了字，把文件夾遞回去。
“還有，”伊芙琳接過文件，“領事館那邊手續已經辦妥了，您的回國簽證隨時可以用。”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下了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骼咯吱響了兩聲。這具身體底子確實好，精瘦有力，比前世那副油膩皮囊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訂最早一班的機票。”
“目的地？”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倫敦灰蒙蒙的清晨，街道上跑著老式方頭汽車，路人的穿著還是八十年代的模樣。
“我的故鄉。”他說，“我想回國了。”
他頓了頓，眼前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原主的母親。那個在記憶里總是穿著褪色布衣、坐在縫紉機前踩到深夜的女人。
“我想見我的母親。”
身后安靜了兩秒。
“*oss。”
伊芙琳的聲音響起，比剛才近了些。
“您的身體還需要休養，醫生建議至少觀察一周。”
“我等不了一周。”
他轉過身。
伊芙琳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離。窗外的光打在她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著。
“碼頭和**的事，還有下周的商談，”她說，“三份合同必須在月底前簽字。公司這邊還需要您的支撐。”
“交給你了。”
伊芙琳微微一怔。
“碼頭的合同你去簽。**的船期照常回復。商談延期到月底，等我回來再定。”他停頓了一下，“四萬兩千英鎊的利息，留兩千備用，剩下的轉成美元存入匯豐。”
他看著她。
“這些事，你能辦。”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伊芙琳看了他兩秒，微微頷首，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明白。”
她轉身去拿電話，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側過臉來。
“先生。”
“嗯。”
“您這次回去，會回來嗎。”
他看著她。晨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套裙包裹的身形在逆光里只剩一個利落的剪影。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有某種東西在微微閃動，但語氣依然是職業化的平穩。
“會。”
伊芙琳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節奏平穩，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脫掉病號服，換**頭柜上疊好的襯衫和西褲。**子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年輕，俊朗，眼神里有光。前世那個胖子死在出租屋里了，這輩子他要換個活法。
他系上最后一顆袖扣，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鋪著灰色大理石。伊芙琳的背影已經走到了盡頭，那截收得很緊的腰線在晨光里一閃而過，高跟鞋的聲音還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英國先放一放。
該回家了。
……
與此同時，榕城。
紡織廠家屬院的老平房里，沈秀蘭坐在縫紉機前，踩了兩下踏板又停住。門沒關嚴，有人在外頭說話，她猛地抬頭看過去。
不是兒子。
她又垂下頭繼續踩那臺老掉牙的華南牌，縫紉針咔嗒咔嗒地扎進布料，像扎在她心口。她已經半個月沒收到兒子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