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引產那天，護士讓我叫家屬簽字，我說沒有家屬。主刀醫生從走廊那頭過來，口罩拉到一半，手就不動了。是陳思瑤，我丈夫陳逸舟的親妹妹。她站在門口，五秒沒眨眼，聲音都劈了：“嫂子，你為什么要打掉這個孩子？”我說：“我要離婚?！彼麄€人釘在那里，嘴唇抖了兩下：“我哥，他知道嗎？”

第一章

護士把同意書遞給我的時候，手指特意點了點“家屬簽字”那一欄。

“這個必須有直系親屬簽。”

“我自己簽?！?br>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見慣了各種情況，也沒多問，只是把另一張單子推過來。

“二十一周，得做引產手續，主刀醫生馬上來?！?br>
我接過筆，在患者信息欄寫下“林晚秋”三個字。筆尖有點澀，第三個字的最后一筆拖出一道歪斜的尾巴。

走廊空調開得足，冷氣順著褲腿往上爬。我把外套裹緊了些，坐在診室里等。

門被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進來，低頭翻著我的病歷本，口罩遮了大半張臉。

“林晚秋？”

“是?！?br>
她一邊翻一邊說：“二十一周了，之前的產檢記錄帶了嗎？”

“帶了?！?br>
我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幾張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檢查單。她接過去看了幾眼，忽然停下翻頁的動作。

“胎兒發育指標都正常，沒有任何異常?！彼痤^，眉頭微微皺起，“你確定要做引產？”

“確定。”

“原因呢？”

我沒立刻回答。她大概以為我在猶豫，又補了一句：“我需要在手術記錄上寫明原因。”

“要離婚了?！?br>
三個字砸在地上，診室里安靜了兩拍。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伸手摘口罩。

藍色的口罩滑落，露出一張我太熟悉的臉。

陳思瑤。

我丈夫陳逸舟的親妹妹。每個月十五號雷打不動來我們家吃飯，吃完還要打包一盒我做的桂花糕，說外面買的都沒我做的香。

上個月她還拉著我的手說：“嫂子，你和我哥生個小侄子，我給你們當免費月嫂。”

此刻她站在我對面，臉上的笑意和職業的從容全碎了，只剩一種近乎茫然的震動。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