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吹來，涼意滲進骨頭縫里。

好冷。

戚母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

“看清她的心了嗎？和離后，我送你去鄉(xiāng)下靜養(yǎng)，別在京城丟人。”

謝不逾癱在地上，血還在流。

沈瑤不要他。

謝家也放棄他了。

他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

他不斷夢魘。

夢見自己還是京城四大才子的時候。

媒婆把謝家門檻踏爛，娘仰頭看著他說：“阿逾是**心頭肉，誰欺負你，我讓他不得好死！”

夢見沈瑤穿著喜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沖到他跟前，說：“阿逾，我終于能嫁給你了。”

可轉(zhuǎn)眼，就變成了阿兄短刃抹喉，流出血淚，說：“你害了我！你為什么要害我！”

“對不起，阿兄......我不知道......”

謝不逾猛地坐起，雙手試圖抓住什么。

扯到傷口，痛得他再次躺倒在床。

眼前白了好幾息，才緩過來。

他無助蜷縮在床上，身上密密麻麻地疼。

眼淚洇枕頭。

他努力了二十二年，想做個好丈夫，好兒子。

到頭來，丈夫嫌他善妒，母親嫌他丟人。

他做錯了什么？

他躺在床上一天，無人送飯，無人看望。

勉力撐起身體，扶著墻，一步一挪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想收拾東西，不再回來。

可他才站在堂前，眼中只有滿目地紅綢。

所有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柳公子真是菩薩心腸，還勸公主對駙馬好一點呢。”

“可不是嘛！哪像駙馬整天就知道吃醋撒潑，把府里鬧得雞飛狗跳。”

“上回我摔了東西，柳公子說人沒事就好，換成駙馬，怕是早被趕出去了。”

“駙馬簡直就不算個男人......”

“小點聲！”

謝不逾指尖顫抖，只覺得這些紅綢紅得刺目。

他往前一步。

婆子們發(fā)現(xiàn)了他，慌忙圍住他。

“駙馬！您怎么回來了？今夜是公主和柳公子的洞房花燭夜，公主吩咐我們守著您，不讓您出來鬧事。”

他身上還帶著傷，血還未干透，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他會來鬧洞房，會壞了她的好事。

他忽然想笑。

嘴角剛扯動，就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可這疼，比不上半分心上的疼。

他聲音很輕，“我來收拾東西，往后都不會鬧事了。”

婆子們面面相覷，沒人讓開。

他繞開她們，回到自己院子。

妝臺上擺著沈瑤送的白玉冠，她說配你最好看。

枕邊放著她翻舊了的書，有一頁折了角，是她念給他聽的情詩。

衣柜里掛著她的幾件舊衣裙，袖口磨了邊，他想著給她換一件新的。

桌上還有半盞隔夜的牛乳，是她走之前倒的。

到處都是她。

到處都是她愛過他的證據(jù)。

謝不逾站在屋子中間，環(huán)顧四周，像站在一座墳里。

他把從謝府帶來的東西放回箱子里，沈瑤送給他的，一件沒拿。

他躺倒在床上，隔壁忽地傳來動靜。

女人的驚喜笑聲，男人的低低打趣，一陣大過一陣。

像針，一根根扎在他心上。

那種甜蜜又親昵的聲音，他太熟悉了。

那個聲音曾反復(fù)笑著說，“阿逾......你真好......”

謝不逾咬住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眼淚止不住地流，怎么都流不干。

他開始自虐般地數(shù)，數(shù)她們傳了幾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