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但我聽見了。”
“大牧”是我爸的小名。
我繼續翻。
“1985年。大牧結婚了。她站在院子里看他們拜堂，哭了。我問她為什么哭。她搖頭。”
“1991年。小牧出生了。她抱著孫子，嘴里輕輕唱歌。那首歌我聽不懂，但很好聽。小牧不哭了。”
小牧是我。
原來奶奶在我小時候給我唱過歌。
我不記得了。
最后一頁，日期是三天前。
爺爺去世的那天。
字跡潦草得幾乎看不清，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寫的。
“秀蘭不是她的名字。三十三年了，我從來沒問過她真名。不是不想問，是怕她說了之后，就要走了。我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她走。可我知道，我欠她一個真相。小牧，爺爺把這些交給你。那個布包里的東西，你拿去城里找個懂行的人看看。你奶奶這輩子，沒虧欠過任何人。是我們虧欠了她。”
我合上筆記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屋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紙嘩嘩響。
隔壁屋子里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
是奶奶。
她在唱歌。
那旋律陌生又熟悉，像是從記憶的最深處浮上來的東西。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小時候每次做噩夢，都有人輕輕拍著我的背，嘴里哼著一首歌。
第二天一早，我騎摩托車進了縣城。
找了三家古玩店，前兩家老板看了一眼印章，直接搖頭說看不懂。
第三家的老板姓錢，六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看到印章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小伙子，你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家傳的。”
“家傳的？”他把印章湊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你確定？”
“怎么了？”
“這枚印章的材質是和田碧玉，品相極好，光料子就值個十來萬。但值錢的不是料子。”
他指著印章底部的字。
“這幾個字，是**古代的家紋銘刻。佐藤家，**那邊一個很老的姓氏。但這個家紋的樣式我只在一本書上見過。”
他從柜臺后面翻出一本舊書，翻了好一陣，指著其中一頁給我看。
書上畫著一個圖案，和印章底部的家紋一模一樣。
圖案下面有一行日文和一行中文注釋。
中文寫的是——
“佐藤家，明治維新功臣后裔，近代**四大醫藥世家之一。”
錢老板摘下眼鏡，看著我。
“小伙子，你家傳的這枚印章，是佐藤家的嫡系族印。全世界應該不超過三枚。上一次出現在拍賣會上的那枚，成交價四百七十萬。”
我站在柜臺前，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確定？”
“我做這行四十年了，不敢百分百確定，但至少九成把握。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省城找專家鑒定。不過我勸你，路上小心點。這東西，盯著的人不會少。”
我把印章揣回口袋，出了古玩店。
騎摩托車回村的路上，風呼呼地灌進領口。
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奶奶到底是誰？
**章
回到村里的時候，院子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我在村里活了十八年，沒見過這種車。
車牌不是本地的，京牌。
我把摩托車停在路邊，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大伯的聲音。
“我跟你說，這塊地歸我們陳家，宅基地證上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另一個聲音，很客氣，但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陳先生，我們公司給出的價格已經非常有誠意了。整個青山村的拆遷改造項目，您這塊地是最后一戶。只要您簽字，我們可以當場支付——”
“多少？”
“一百五十萬。”
大伯吸了一口氣。
我推門進去。
屋里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旁邊站著兩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一人抱著一個文件夾。
大伯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在貪婪和猶豫之間來回切換。
二叔縮在角落，還是老樣子，不說話。
奶奶不在屋里。
西裝男看見我進來，站起來遞了張名片。
“**，我是宏遠地產的項目經理，姓鄭。”
我沒接名片。
“這房子不賣。”
大伯一拍大腿。
“陳牧！你——”
“大伯，這房子的宅基地證上寫的是爺爺的名字。爺爺走了，第一繼承人是奶奶，不是你。”
“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