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往南走，很快看到了那座石橋。
橋不大，跨在一條不到十米寬的河上。石頭欄桿上長滿了青苔，橋面的石板被磨得發亮。
過了橋，右手邊是一排低矮的門面房。
第一家賣早點，第二家賣水果，第三家的卷簾門半拉著，招牌舊得發黃。
上面四個字。
"素芬縫補。"
我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
卷簾門里面傳出縫紉機踩踏的聲音，噠噠噠噠，很有節奏。
我彎腰鉆進去。
店面不大，左邊靠墻擺著一臺老式縫紉機，右邊是一排掛滿衣服的鐵架子。地上堆著幾個塑料筐，里面裝滿了等著修補的衣物。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縫紉機前，腳下踩著踏板，手里正推著一塊深色的布料。
她頭發盤在腦后，幾根白發從鬢角冒出來。
聽到動靜，她抬頭看我。
"補衣服？"
"不是。"
我把那張紙片掏出來，展開，放在她面前的臺面上。
"您認識畫這張圖的人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
手上的動作停了。
整個人定在那里，盯著紙片，肩膀開始發抖。
縫紉機的聲音斷了，店里一下子安靜得不正常。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已經紅了。
"你從哪兒拿到這個的？"
第八章
她一把抓起那張紙片，翻過來看背面。
看到"別來找我"那五個字的時候，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是她的字……這是周念的字……"
她把紙片貼在胸口，整個人縮在縫紉機后面，哭得說不出話。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止住了哭，拿手背擦了擦臉。
"你坐。"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個塑料凳子。
我搬過來坐下。
她吸了口氣，聲音還在顫。
"周念是我女兒。"
我問："她多大了？"
"二十三。"
"她現在在哪？"
她搖頭，搖得很用力。
"不知道。兩年前走的，到現在沒回來過。"
我遲疑了一下，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夜班大巴，她靠著我睡了一整夜，下車后發現少了六百七十塊錢，多了這張紙片。
她越聽臉色越難看，到最后整張臉煞白。
"六百七十……她偷的？"
我沒回避。
"大概率是。"
她站起來，走到柜臺后面，拉開一個鐵盒子，從里面數出七張一百的。
"這是七百塊。多出來的三十算是利息。"
我沒接。
"阿姨，我不是來要錢的。"
"那你來干什么？"
"想弄明白她為什么要留這個。"
我把紙條翻過來，指著那行字。
"寫著別來找我，又把地址畫給我。這不矛盾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終于開口。
"她就是這個性子。心里想要，嘴上偏不說。"
她從柜臺最里面摸出一個舊相框，上面落了灰。
照片里的女孩扎著馬尾辮，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沖鏡頭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干凈、明亮，和大巴車上那個灰頭土臉、滿身倦意的人判若兩人。
"她爸在她十四歲那年走的，出車禍，當場就沒了。"
"我一個人帶她，一邊做縫補一邊供她念書。她成績好，年年都是前幾名。"
"高中畢業那年，我讓她去讀個大專，她不肯。說要出去打工掙錢，讓我把縫補店關了歇歇。"
"后來她去了南州，在一個電子廠里做流水線。頭半年還好，每個月給家里寄一千塊。電話也打得勤，隔兩天就來一個。"
"變化是第二年開始的。電話越來越少，一個月一次，后來兩個月一次。寄的錢也沒了。我打給她，要么不接，要么就說我忙，掛了。"
"最后一次通話是去年三月，她跟我說換了工作，讓我別打那個號了，說回頭換個新號碼給我。"
"再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她把七百塊錢推到我面前。
"這個你拿著。"
我還是沒動。
"阿姨。"
"拿著。"
她的語氣不容商量。
"她欠你的，我替她還。我不能讓我女兒在外面落個賴賬的名聲。"
我看了她一會兒，把七百塊收了起來。
不是為了錢。
是不想讓一個母親連這點尊嚴都保不住。
我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在她離開之前，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男的？三十歲左右，說話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