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鄰居送了我一盤餅干
搬進這間老公寓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鄰居不正常。
不是那種“半夜敲墻門口堆垃圾”的不正常。是反著的不正常——他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我搬家累得半死，在樓道里整理紙箱。隔壁門開了，一個男人探出頭來。我下意識先看他手里——沒有刀，沒有斧頭，什么都沒有。然后我看他的臉：白凈、溫和，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穿淺灰色毛衣。像大學里那種講課特別好、期末給分特別大方的年輕老師。
他手里端著一盤餅干。
“新鄰居？”他笑了一下。“自己烤的，蔓越莓味。嘗嘗。”
聲音不大，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道了謝，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外酥里軟，甜度剛好。比我樓下超市買的好吃十倍。
“你一個人住？”他問。
“對。剛換了工作，在這邊租的房子。”
“挺好的。這邊安靜。”他頓了頓，“如果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敲我門。”
然后他就回去了，門輕輕關上，幾乎沒有聲音。
我蹲在樓道里啃餅干，心想：這鄰居也太正常了吧？主動送餅干、說話溫柔、還說要幫忙。在這座城市住了三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鄰居。
正常得不正常。
后來我才知道，他確實不正常。他只是長得正常。
發現端倪是在搬進來的第三天。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已經快十二點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摸著黑往上爬。經過鄰居門口的時候，門縫里透出一絲光。還有聲音。
不是電視那種嘈雜的聲音。是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一年，我站在萬骨枯上，腳下是整個**的廢墟。風很大，吹得我袍子獵獵作響。我以為我會高興，但我沒有。我只覺得冷。”
我腳步停住了。
不是被內容嚇到——雖然“萬骨枯**廢墟”這些詞確實有點嚇人。我是被那語氣嚇到了：平靜的、懷念的、甚至有點遺憾的。像在回憶小時候丟掉的玩具，而不是什么毀滅。
“后來呢？”另一個聲音。女聲，有點沙啞，像上了年紀的人。
“后來我回了宮，讓人燒了地龍。喝了三碗熱湯才緩過來。”他嘆了口氣。“所以說，毀滅世界這件事，看著威風，實際上不保暖。”
我整個人釘在樓梯上。
萬骨枯？**？毀滅世界？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鄰居是中二病。晚期。而且有同伙。
第二天我旁敲側擊地試探。
他正在門口給花澆水。一盆綠蘿，一盆仙人掌，一盆我看不出是什么但是長得很精神的小白花。
“陸哥，”他自我介紹過，姓陸，叫陸厭。“你昨天是不是……在家念臺詞？我路過聽到了。”
他澆花的手停了一下。
“你聽到了多少？”
“就是……萬骨枯那一段。”
他把水壺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的眼睛顏色很深，不是普通的深棕，是那種像墨一樣化不開的黑。像是有人把整瓶墨水倒進了他的瞳孔里。
“那不是臺詞。”他說。
“那是？”
“我的回憶。”
我張了張嘴。他一臉認真，不像在開玩笑。沒有中二病病人那種“你們都不理解我”的狂熱。他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我昨天吃了碗面”。
“三千年前，”他說，“我站在**的荒原上。腳下是我親手創造的一片廢墟。風很大，吹得我袍子獵獵作響。很奇怪，我當時想的是——這件袍子是不是太單薄了？”
“所以你就回來了？”
“對。回來加件衣服。”他看著我，忽然笑了。“開玩笑的。其實是因為冷。毀滅世界這件事，遠沒有寫出來那么浪漫。”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人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他自己說的那個身份。
但我還是問了：“你有證據嗎？”
他轉身回屋，拿出一本書。很舊，封面沒有字，紙頁發黃。他翻開中間一頁，遞給我。
是一幅畫。
畫里是一個身穿黑色戰甲的人，站在白骨堆成的高臺上，身后是一片火海。畫得很精細，每一根骨頭、每一縷火焰都栩栩如生。最細的地方，**甲鱗片的縫隙都畫出來了。
“這是三千年前，一位宮廷畫師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