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陸簡第一次跟沈溪說話，是在大學圖書館的二樓。
確切地說，不是說話，是沈溪往他桌上扔了一張紙條。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同學，你頭發上有一只蟲。”
陸簡當時正在復習高數，腦子被多重積分攪成了一鍋粥。他低頭看完紙條，面無表情地伸手往自己頭發上一拍——什么都沒拍到。然后他抬頭，看到隔著三張桌子的一個女孩正趴在桌上笑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臉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那是沈溪。短發，圓臉，嘴角有一顆小痣。笑完了她抬起頭，用口型對著他說了兩個字：騙你的。
陸簡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后低下頭繼續看高數。那張紙條他沒扔，夾進了課本里。
后來沈溪問他為什么不生氣，陸簡說因為當時正在算一道積分，算到一半被打斷了，忘了自己在算什么。“然后你就低下頭了？”沈溪瞪大了眼睛，“一般人的反應難道不是罵我一句嗎？”陸簡想了想，說：“是的，但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沈溪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喝著一杯珍珠奶茶，差點把珍珠吸進氣**。她咳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指著陸簡說你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陸簡坐在旁邊給她拍背，一聲不吭，等她咳完了才補了一句：“我說的實話你咳什么。”
這就是陸簡的風格。他不是故意要裝淡定，他是真的淡定。他的情緒表達有一種天然的滯后性，像是老式火車站的時刻表——會到，但你別指望它準時。
而沈溪就是一輛永遠在飆車的**。她說話快、走路快、做決定快，生氣了當場拍桌子，高興了當場蹦起來。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腦子里一天能冒出三十個創意，其中二十九個都被她自己一小時后否了。但陸簡從不嫌她鬧，有一次他們為了去哪吃飯糾結了好久，終于坐在了兩人都不是特別想吃的店里，沈溪還在為剛才浪費的時間咕噥，陸簡忽然開口：“我找到了。”
沈溪：“找到什么？”
“昨天晚上那個字。要給你的文案用的，不謝。”
他是那種把她的碎碎念全存在腦子里、然后隔天才把答案輕輕放在她面前的人。有人做過所謂的戀愛人格測試，結果是沈溪拿的焦慮指數幾乎頂格，陸簡則是安全堡壘型——他的口頭禪是“不著急”，每次沈溪在因為各種小事焦慮時，他就會用這三個字把她按住。
他們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個月，租了第一套房子。是那種老式小區，沒有電梯，五樓，陽臺正對著別人家的廚房排煙口。每天傍晚六點，隔壁的炒菜味準時飄進臥室，沈溪一開始嫌嗆，后來習慣了，甚至能憑香味判斷鄰居今晚吃的是什么。她說那是她們家的“免費菜單”。
搬家那天沈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滿地的紙箱，忽然有點想哭。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她發現陸簡把她的東西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好了——書按顏色排，衣服按季節分，連她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化妝品都被他用一個個小收納盒分好了類，上面還貼著標簽。標簽上的字不是打印的，是他一筆一畫寫的。
她站在那堆箱子中間，眼眶紅了。陸簡從背后走過來，手里拎著最后一袋東西——是一袋從樓下便利店買的酸奶。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說：“酸奶，你愛喝的那種。冰箱已經插上電了。”
沈溪轉過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地說：“陸簡你這種人怎么會存在。”
陸簡一只手拎著酸奶，一只手拍著她的后腦勺，想了想說：“存在本身沒有問題。關鍵是我選擇存在在你的附近。”
她抱了他很久。那份標簽到現在還貼在她的化妝臺上，有些已經翹邊，但她從不讓陸簡換新的。
二
沈溪第二年升了職，變成了公司最年輕的項目組長。好消息是她終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案子，壞消息是她忙起來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好在她忙起來的樣子很有層次感。電話接三個，電腦屏幕開到雙屏，一邊改PPT一邊吃泡面，還能騰出一只腳去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