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輕，不懂。晚晚，你來把這芹菜擇了。”
孩子突然吐了一口奶，順著我的手腕流下來。
“孩子吐奶了！”婆婆走過來，“你是不是喂多了？喂奶要定時定量，不能一哭就喂。你這個當**怎么連這個都不懂？”
“醫生說按需喂養。”
“什么按需不按需，以前的孩子三小時喂一次，不也長得好好的。”婆婆從我懷里接過孩子，“你去擇菜，我看著孩子。”
她抱著孩子的樣子像個慈祥的奶奶。客廳里一片“長得像周逸”的夸贊聲。婆婆臉上的驕傲和滿足是真的。但沒有人問我，你疼不疼。
我走進廚房，搬了個小板凳坐下。芹菜葉子黃了，有些已經爛了，黏糊糊地粘在手指上。擇著擇著，眼淚就掉下來。沒有人聽見。
客廳里笑聲一陣一陣。空調被調到最低溫度。我聽見公公說“這空調制冷不行”，聽見大姨說“這沙發是真皮的還是人造革的”。
門鈴響了。周逸回來了。
他看到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媽、大姨、二姨！你們怎么來了？”
婆婆抱著孩子迎上去：“給你個驚喜嘛。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像你小時候。”
周逸戳了戳孩子的臉蛋：“是挺像。”
他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晚晚，你擇菜呢？”
“嗯。”
“媽她們來了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手機關機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電了。剛才在開會。”開會，凌晨三點半。我沒有追問，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逸逸，你去樓下買幾個涼菜，醬牛肉和花生米，你大姨愛吃。”
“行。”周逸拿起鑰匙就要出門。
“周逸。”我叫住他。“我傷口很疼。站不太住了。”
他看了我大概兩三秒。然后說：“那你坐著擇唄，坐著不也能擇嗎。我去買涼菜。”他走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浮腫，婚戒勒出一道紅痕。手背上還有留置針留下的淤青。
米淘好倒進鍋里。開始打雞蛋，打到第三個蛋殼掉進了碗里，挑了好幾次都沒挑出來。客廳里傳來周逸買涼菜回來的聲音。
我把蛋殼挑出來，開始攪雞蛋。筷子撞碗邊的聲響，淹沒在一屋子的人聲里。
2 三百塊與五百塊
粥煮好是凌晨五點多。一鍋白粥，一盤炒雞蛋，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芹菜炒肉絲。粥水放少了有些糊底，炒雞蛋鹽放多了。
我把菜端上桌。婆婆看了看：“就這些？涼菜呢？”
周逸舉手：“這兒呢，醬牛肉，花生米，拍黃瓜。”
“那還差不多。都坐都坐。晚晚，你也坐。”
我沒有坐。孩子又哭了。我回臥室喂奶，聽見客廳里大姨說“炒雞蛋有點咸”，二姨說“芹菜炒老了”，周婷說“我想吃**”。
“逸哥，走，請我吃**去。”
“行，等吃完飯的。”
孩子睡著了，我把他放在小床上。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傷口很疼，**脹脹的，該吸奶了，但我實在太累了。
門被推開。婆婆探進半個身子：“晚晚，孩子睡了？出來吃飯啊，一大家子人都等你呢。”
我挪到餐桌前。留給我的位置在角落，面前一碗粥一雙筷子。芹菜肉絲只剩芹菜，雞蛋只剩碎渣。周婷和周逸不在，吃**去了。
“逸逸陪婷婷他們吃**了，小孩子嘴饞。”婆婆說，“晚晚你多吃點，這粥煮得不錯，就是有點糊。”
我端起碗小口喝粥。糊底的苦味直沖腦門。
“晚晚，你這奶水夠不夠？”
“還行。”
“什么還行，我看你瘦的，奶水肯定不夠。”婆婆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我碗里，“多吃點長肉。你大姨有個偏方，通草燉鯽魚，下奶特別好。”
“對，我特別拿手。”大姨接話，“不過鯽魚要新鮮，你們樓下菜市場有賣活魚的嗎？”
“我在月子里，不能出門。”
“讓逸逸去啊。男人跑個腿怎么了。”
她們開始聊當年坐月子的艱辛。我低頭喝粥，不再接話。
吃完飯我收碗。婆婆說放著她來洗，我說不用。她也沒有堅持。
我在廚房洗碗，用力刷鍋底的糊痕。等把孩子哄睡了出來，客廳安靜了。沙發上橫七豎八躺著人，大姨呼嚕聲震天響。那個男孩睡在地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