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成。
我媽和我爸都看傻了。
“許靜！你干什么！”
我轉過身，對著車里目瞪口呆的二老，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
“去不成了。”
“公司領導剛給我打電話。”
“有個緊急項目出了問題，喊我立刻、馬上回去加班。”
我媽當場就炸了。
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她指著我的鼻子。
“你胡說！”
“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不想帶你弟他們一家！”
我沒理她。
轉身就往樓道里走。
我爸也下了車，拉住我媽。
“行了，行了，工作要緊。”
我沒回頭。
用鑰匙打開家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微信消息。
我點開。
是我弟妹劉蕓發來的。
屏幕上的一張圖片，讓我剛剛平復下去的血，瞬間再次沖上了腦門——
02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弟許輝，弟妹劉蕓，還有他們三歲的兒子，一家三口笑得燦爛。
他們身后，是三個巨大的行李箱。
比我爸媽加起來的行李還多。
照片的配文，充滿了歡快和理所當然。
“姐，我們準備好啦！”
“你到哪了？我們在小區門口等你哦！”
如果只是這樣，我也就罷了。
可照片下面，還跟著一張圖片。
是一張手寫的清單。
字跡娟秀，是我弟妹劉蕓的。
標題是四個大字：“云南特產**單”。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樣東西。
鮮花餅，要嘉華的，玫瑰、茉莉、桂花味各要五盒。
普洱茶，要三十年陳的，送領導有面子。
宣威火腿，要最好的部位，至少十斤。
還有什么螺旋藻、三七粉、云南小粒咖啡、扎染布……
甚至還有一條備注。
“姐，這些東西我們就不給你錢啦。”
“你這次帶我們出去玩，花銷肯定不少。”
“這些就當是給你的油費和辛苦費了。”
“愛你哦，筆芯！”
我看著那張清單，和最后那個油膩的“筆芯”。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爸媽還在門外砸門。
“許靜！開門！”
“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
我沒理會。
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上。
看著那張清單。
腦子里，過去二十多年的畫面，一幕一幕地閃過。
從小到大。
所有好吃的，都是弟弟的。
所有好玩的，都是弟弟的。
我考上大學那年，爸媽說家里沒錢，讓我去讀免費的師范。
轉頭，就花五萬塊，給沒考上高中的弟弟買了一臺當時最新款的游戲電腦。
我工作后，每個月一半的工資都要交給家里。
我媽說：“你弟還沒結婚，當姐姐的幫襯一下。”
他結婚的彩禮，二十萬，是我掏的。
他買房的首付，三十萬，也是我掏的。
我媽說：“反正你一個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要那么多錢干嘛。”
而我呢？
我今年三十歲了。
沒有存款。
沒有對象。
只有這套我自己貸款買的六十平的小房子。
還有這輛開了兩年的車。
我以為，我的人生終于可以為自己活一次了。
所以，我策劃了這場旅行。
我想帶辛苦了一輩子的爸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他們眼里。
我，許靜，永遠都只是許輝的姐姐。
是他的提款機，是他的墊腳石，是他可以予取予求的工具人。
我看著手機屏幕，笑了。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我拿起手機。
將劉蕓發來的那張“購物清單”圖片，清晰地截了下來。
然后，我點開了我們家的微信群。
群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里面有我，我爸，我媽，我弟，我弟妹。
五個人，整整齊齊。
我把那張截圖，發了進去。
然后，在下面配上了一句話。
“加班，勿擾。”
“以后，也別來打擾我。”
發完這兩句。
我按下了手機的關機鍵。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走進臥室，拉上窗簾。
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床上。
五天的假期。
云南是去不成了。
但睡個好覺，總可以吧。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再醒來時，是被餓醒的。
窗外已經一片漆黑。
我打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