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搓了搓線頭。
丟到一邊。
太薄。北方穿不了一年就起球。
往下翻。找到一款純色的確良，布料厚度夠，做工走線也齊整。
「這款。價格多少？」
「一塊四。」
「貴了。」
「別的地方更貴。」
「一塊二。一口價。我全要這個款，五個顏色各三十件。」
她叼著煙看了我半天。
「你是哪里來的？」
「北方。」
「以前做過？」
「沒做過。」
「沒做過你怎么知道選這個款？」
我沒回答。
站起來就要走。
她叫住我了。
「一塊二就一塊二。但是低于五十件不發。」
「一百五十件。」
掏錢。
一百八十塊，進了一百五十件襯衫。
打了三個大編織袋，扛上火車。
又坐三十六個小時回去。
到青河縣的時候是傍晚。
陳建軍在車站等我。
他一個人站在出站口。
右腿拖著，手里舉了塊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蘇巧"兩個字。
我扛著三個編織袋走過去。
「你舉這破牌子干嘛？」
「怕你找不到我。」
「我又不瞎。」
***編織袋往他懷里一塞。
他差點沒接住，踉蹌了一下，用好的那條腿穩住了。
當晚在縣城街角擺了地攤。
一塊塑料布鋪開，五種顏色的的確良襯衫一字排開。
進價一塊二，我標三塊五。
第一個小時沒人買。
第二個小時有人來摸了摸，嫌貴，走了。
第三個小時，太陽下山了。
一個年輕姑娘路過，停下來看了看那件大紅色的。
「好看嗎？」她回頭問身后的男人。
男人掏兜：「多少錢？」
「三塊五。」
「三塊行不行？」
「不行。」
男人猶豫了兩秒。
姑娘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掏錢。
第一筆。
賺了兩塊三。
陳建軍蹲在旁邊，把錢接過來的時候，手在抖。
接下來三天，一百五十件襯衫賣了一百一十三件。
剩下三十七件我調了價，兩塊八**，兩天賣完。
算了一筆賬。
總進貨成本一百八十。
總銷售額四百八十六。
凈賺三百零六塊。
三百零六塊。
柳樹溝一個壯勞力，一年的工分折成現金不到一百二。
我三天賺了他們三年的錢。
陳建軍拿著那疊票子數了三遍。
手一直在抖。
「巧兒。」
「別廢話。明天再去廣州。這回拿三百件。」
我站起來收攤。
塑料布剛疊了一半，一個聲音從街對面傳過來。
尖。刺。
「好啊，果然在這兒！」
王桂花站在馬路牙子上，身后跟著陳**和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那個男人我認識。
村長。老馬。
## 4
王桂花雙手叉腰，嗓門高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你們都來看看！這就是我陳家的好兒媳！偷了公婆的養老錢，跑到縣城來糟蹋！」
村長老馬站在后面，咳嗽了一聲，擺出調解的架勢。
「蘇巧啊，婆媳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你把錢還給你公婆，一家人回去好好過日子，這事就算了。」
我沒理他。
繼續疊我的塑料布。
王桂花走過來了。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肉里。
「把錢還回來！一分不能少！」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掐在我胳膊上的手。
然后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
掰到小指的時候她疼得叫了一聲。
我松了手。
「一百八十塊？我現在手里有快五百了。」
「但一分錢也不會給你。」
王桂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那一百八十塊是我的**錢。蘇巧嫁到你陳家三年，挑水、洗衣、喂豬、下地，每天干十四個小時的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息。」
我算給她聽。
「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天。你管我一天三頓飯，每頓一碗玉米糊糊，成本不到兩分錢。也就是說你花了總共不到七十塊錢，買了一個不要工錢的長工。」
「一百八十減七十，你還欠我一百一十。」
「利息我不跟你算了。」
王桂花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
村長老馬打了個圓場：「蘇巧，你這話說的——人家養了你三年——」
「養？豬才叫養。我叫賣命。」
陳**站在后面，臉陰著。
一直沒吭聲。
但我注意到他在四處看我的貨。
他在算我賺了多少錢。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