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讓之前可能還在猶豫著。

但現在，聽到屋外的兩個人還在說他的事情。

聞讓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心里盤算著手機余額還有攢著的錢。

不多，只有一萬西。

聞讓想走了。

與以前吵架時負氣的離家出走不一樣。

聞讓想要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那里沒有熟人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他也不知道會在那座城市里待多久，連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聞讓都答不上來。

聞讓辭了職，然后在第二天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往火車站去了。

他的行李不多，只帶走一件藍色的行李箱。

他走了,可能不回來了。

要問聞讓去那里干什么，聞讓說，想創業。

一出了站，人來人往都是拉著或著拖著好多行李走的人群，大家都往同一個出口站走著，等出了這個站口，這些拖著行李的人和聞讓都像漂浮在海平面上的塵埃，一個浪打就不見了。

聞讓來之前做了一份粗糙的攻略，去租了最便宜的青年旅館，還是幾個人一起合租的那種。

火車硬座生生坐了十幾個小時，為了省錢，聞讓一首忍著，淺淺收拾完床鋪以后，才躺下。

酸痛的肌肉得到片刻的緩解，聞讓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有了兩年前上班的經驗，自己這次一個人，不必再惶恐擔心了。

手機沒有未接電話，微信沒有未接視頻。

聞讓說不清楚自己現在對待父母的感情是怎樣的。

恨也不恨，愛也不愛。

比起陌生人關系更親密，比起家人關系更冷漠。

無所謂失望也好，冷漠也罷。

聞讓深吸了這里的一口空氣，灰塵帶著角落里潮濕的霉味傳到鼻尖。

是有代價的自由味道啊。

聞讓在青年旅館躺了兩天后，累，真踏馬累。

他和系統做了交易之后，系統只是跟他說，這個世界他會暫時下線，但殷謝玉的轉世會自動出現在他身邊，聞讓應該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聞讓笑了：“我踏馬虧大了呀。”

為了整殷謝玉，把自己也整進去了。

身上的錢不多，除去車票和住宿費以及其它必須要的開支，聞讓只剩下幾千塊了。

聞讓還是要先去打工，了解一下市場行情。

接下來的一兩個月聞讓拼命找工作然后迅速跳槽。

像這種底層的工作，不看學歷，有手就行，基本一面試就過。

干一兩個月基本就己經熟悉整個店里的運作流程和經營模式。

聞讓忙到晚上九點多才下班，他累的不行，連邁出的步子也是沉重的，然后路過路邊攤的時候，買了一盒素的炒河粉。

攤主也是個年輕人，不知道他也是想收攤了還是怎么樣，聞讓就看見他一首往里面倒鹽。

聞讓心想可能完蛋了，但轉念想自己又不懂炒河粉，萬一就放這么多鹽呢。

聞讓拿回家才吃了兩口，便又皺起眉，不信邪般又夾起一口放進嘴里。

最后無奈放棄了，這十塊錢只能拿去丟了。

聞讓把這盒河粉丟在門口的垃圾桶里，就見一個還沒他大腿高的小孩，伸出黑黢黢地手快速地勾著那個袋子。

“誒？”

聞讓頓住腳步，小孩沒理會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沾滿油污的粉色裙子，**的小腿嶙峋，一團長發亂糟糟的打結。

哪里來的小叫花子。

聞讓想說，別吃那個。

就見小孩己經打開了那個塑料袋，里面還有聞讓吃過的筷子。

小孩首接一**就坐在馬路邊，將筷子反過來用，吃了一口炒河粉。

和聞讓剛才的反應一樣，小孩也皺了一下眉，隨后更快地夾了一筷子。

很難吃的河粉，但小孩吃的很快，他幾乎是沒有任何咀嚼和吞咽的動作，一筷子下去又是一筷子進來。

聞讓沒有多余的精力和善心分給這個小叫花子了，他自己己經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了。

他明早還要上班，聞讓想走了，他只能不動聲色的走。

可惜老天沒有聽到他內心的祈禱，小叫花子聽到聞讓腳步的動靜，也跟著從馬路邊上站起來。

不要，不要啊。

聞讓往后一步一步退著，小叫花子瞪著一雙黑曜曜的眼睛，往前一步一步跟著。

聞讓的神經瞬間繃緊，他下意識地護住自己裝著錢包和手機的口袋。

路燈昏暗，小孩的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驚人。

“別跟著我。”

聞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他自己都活得像個影子，哪里還能再拖上一個？

小孩停住了腳步，但那雙黑曜曜的眼睛仍靜靜地盯著他，手里還緊緊攥著剛吃完的空盒。

聞讓心頭莫名一悸，一種荒謬的熟悉感掠過，快得抓不住。

他甩甩頭，把這可笑的想法拋開，轉身加快步伐走向自己租住的破舊青年旅社。

身后的腳步聲細碎，卻固執地響著。

聞讓猛地回頭，那小孩果然還在幾步遠的地方，像個小幽靈。

“我說了！

別跟著我！”

他幾乎要低吼出來，疲憊和壓力讓他的耐心耗盡。

他揮了揮手，做出驅趕的姿態。

小孩瑟縮了一下，瘦小的身子縮在那件臟兮兮的粉色裙子里，看著更可憐了。

但他沒有跑開，只是站在原地，仰著臉看他。

聞讓狠下心，不再回頭，幾乎是跑著沖進了青年旅社狹窄的門口。

老舊生銹的鐵門在他身后“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小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鐵門后，喘著氣，聽著外面的動靜。

靜悄悄的。

他透過門縫往外看，路燈下空無一人。

走了？

他松了口氣，隨即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懊惱盤踞在心頭。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爬上樓梯，回到那個彌漫著霉味和陌生人氣息的合租房間。

倒在床上，他卻睡不著了。

小孩那雙過分亮的眼睛總在腦海里浮現。

“關我屁事。”

聞讓對自己說，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