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收到那份匿名寄來的信封時，正巧是陸小念的生日宴當天。

她原本是不想在這種日子看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可信封上那行字讓她眼皮一跳。

“陸母親啟，事關陸家血脈。”

她把信封拆開，抽出一張紙。

親子鑒定報告上****，清清楚楚：陸小念與陸寒洲，排除生物學親子關系。

陸母捏著那張紙，手指抖了抖，活了六十多年，她什么場面沒見過，可此刻她只覺得一股血直沖頭頂。

她把紙折好塞進手包里，換了副笑臉走出去。

后花園里賓客滿堂，氣球飄飄，兒童樂隊正吹著生日快樂歌。

蘇曼抱著陸小念坐在主位上，陸寒洲坐在旁邊，手里拿著個小皇冠正要往陸小念頭上戴。

陸母走過去，從手包里抽出那張紙，“啪”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滿座皆驚。

“媽？”陸寒洲皺眉，“你干什么？”

陸母看都沒看他，目光釘在蘇曼臉上，聲音冷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蘇曼，你兒子的親爹是誰？”

全場安靜了。

蘇曼的臉刷一下白了，抱著陸小念的手臂緊了緊，強笑道：“媽，您說什么呢？念念當然是寒洲的兒子啊……”

“是嗎？”陸母把那張紙往前一推，“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上面寫的‘排除親子關系’是什么意思？”

陸寒洲拿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轉頭看向陸母，語氣不耐：“媽，你從哪弄來的這種假東西？肯定是沈書意搞的鬼。她都走了還不安生，找張假報告來惡心人。”

“假報告？”陸母冷笑，“我找人驗過了，真得不能再真了。寒洲，你自己想想，你和蘇曼都是*型血，孩子為什么是A型？你學過生物嗎？”

陸寒洲拿著那張紙的手頓住了。

A型血？

他忽然想起那次陸小念車禍，他拿過治療單看到血型那一欄，閃過去的念頭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型血生不出A型的孩子，這是常識。

他轉過頭，看向蘇曼。

蘇曼的臉已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懷里的陸小念被這陣仗嚇到了，哇一聲哭出來。

蘇曼慌忙低頭哄他，聲音顫抖：“念念不怕，媽媽在……”

陸寒洲看著蘇曼慌亂的樣子，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沒說話，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蘇曼在后面喊他，他沒回頭。

他驅車去了沈書意之前住的那家醫院，前臺護士查了記錄：“沈女士三天前已經**出院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沒留地址。”護士頓了頓，“對了，她出院的時候身體狀況很差，后背植皮創面還沒完全愈合，膝蓋的舊傷也……”

陸寒洲沒聽完轉身走了。

他去了沈書意常去的圖書館、她以前兼職的畫室、她閨蜜陳欣工作的咖啡館，全撲了空。

陳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臉來找她？”

陸寒洲最后去了那棟曾經屬于他們的別墅，里面空蕩蕩的，蘇曼的東西堆了一地，可他忽然覺得陌生。

客廳的沙發上，他恍惚看到沈書意蜷在那里看書的樣子，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他拿起手機翻通訊錄，找到“沈書意”三個字撥出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愣了一下。

微信里，他搜了一下她的名字，發現他連她的好友都沒有加過。

十年，他們沒用微信聊過天，所有的溝通都是電話，而他打給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還是“今晚不回來”。

陸寒洲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第一次覺得心慌。

那種慌不是煩躁，不是不耐煩，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意，像一根**進胸腔，看不見傷口，可每呼吸一下就疼一下。

他用手撐著額頭，指節微微發白。

沈書意走了。

她真的走了。

陸寒洲忽然意識到，十年來他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沈書意一次。

每次都是她打電話問他回不回來，每次都是她在等他。

現在她不等了，他連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個在雨里等他回家的女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