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副局長的咆哮還沒落音。

大廳外面又響起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急促、清脆，像是踩著節拍器在走。

玻璃門被巡警從外面打開，進來一個女人。

四十出頭，藏藍色職業套裝，絲巾系得一絲不茍，手里夾著一個棕色公文包。

她進門先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女警官身上。

"你好，我是劉律師。"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

"這位先生是我的當事人，我接到他的電話趕過來的。"

"請問他目前是什么身份？嫌疑人？證人？還是被無故扣留的普通公民？"

女警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什么表情。

"目前在核實情況。"

劉律師笑了。

那種職業化的、精準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核實情況，好的。"

"那請問，核實到目前為止，我的當事人有沒有任何違法行為？"

女警官沒回答。

劉律師環顧一圈，繼續說。

"據我了解，今天的情況是：我的當事人和他的未婚妻前來依法**婚姻登記，所有材料合規合法。"

"但貴局的一位工作人員，因為盒我當事人自帶的、有正規購買憑證的朱砂印泥，就觸發了反詐聯動警報。"

"請問，這符合《婚姻登記條例》的哪一條？"

"又符合《治安管理處罰法》的哪一款？"

她每說一句，方副局長的臉就白一分。

我沒看方副局長。

我盯著那個男的。

從劉律師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

報警到現在，滿打滿算十五分鐘。

這個律師，就到了。

一個穿著兩萬塊定制套裝的律師，十五分鐘內趕到一個區級民政局。

這不是巧合。

這是準備好的。

就像他準備好了那張購物小票一樣。

太完美了。

完美到讓人牙根發冷。

男的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一只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后背，

一只手接過劉律師遞來的一瓶礦泉水：

"謝謝劉律師，辛苦您跑一趟。"

"沒事的，就是個誤會。"

他轉頭看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沒有攻擊性，沒有挑釁，甚至帶著一點點善意。

"姐，我理解您是為了工作負責。"

"但您看，該查的也查了，我們的材料也沒問題，印泥也有購買憑證。"

"能不能先把證辦了？"

"我這邊酒店的晚宴六點開始，兩百多位親朋好友都在等著呢。"

旁邊的女孩也紅著眼睛看我。

"姐姐，求求你了......今天是我們選了好久的日子，黃道吉日......"

方副局長走到我旁邊，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李向晚，你到底有什么證據？"

"你再不給我一個說法，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我沒回答他。

因為就在這一刻，我看到了一個細節。

技術員正在旁邊的桌上對那盒印泥做初步檢測。

他用試紙蘸了一點印泥，滴上檢測液，觀察顏色反應。

試紙的顏色，顯示正常。

朱砂成分，正常。

油脂基底，正常。

技術員抬頭看了女警官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方副局長幾乎是從嗓子里發出了一聲冷笑。

"看見了嗎？正常！李向晚，你滿意了嗎？"

劉律師也開口了。

"既然檢測正常，我建議立刻**封鎖，并向我的當事人書面致歉。否則...."

"等一下。"

我開口了。

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所有人看向我。

"常規試紙只能檢測常見成分。"

"我要求做氣相色譜分析。"

大廳里安靜了兩秒。

男人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立刻松開了。

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