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娜然被同時推進了兩間手術室。

我站在走廊中間，左邊是媽**房間，右邊是娜然的房間。

父親站在我旁邊，兩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著媽媽那邊。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娜然手術室的門先開了。

醫生臉上帶著笑：“黎總，娜然小姐的心臟移植很成功，她已經清醒了，意識正常?！?br>
父親的肩膀松了一下，但他沒有笑，眼睛一直看著媽**方向。

又過了半個小時，門終于打開了。

醫生聲音很低：“黎總，蘇溪女士那邊……我們盡力了?！?br>
父親沒聽懂：“什么意思？”

“手術刀刺得太深，扎斷了心脈，我們試了所有辦法，但……”

“不可能！”

父親打斷他：“她只是扎了一刀，怎么會死？你們是不是沒盡全力？”

醫生的嘴唇在抖：“黎總，心脈斷了，沒辦法修復，我們真的盡力了?！?br>
父親推開醫生，沖進了手術室。

我跟在后面。

媽媽躺在手術臺上，胸口被打開了，里面全是血。

她的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父親站在手術臺邊，盯著她胸口那個被切開的洞。

像是被忽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控制不住在媽媽床邊跪了下去。

他握住媽**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里：“蘇溪……蘇溪你醒醒……”

沒有人應。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裝一個人工心臟就沒事了……”

他的肩膀在抖，眼淚順著媽**手指縫滴下來。

“你說要讓冉冉當繼承人，我也簽了協議，你還想要什么，你說啊……”

媽媽沒有回答。

她再也回答不了了。

父親把臉貼在媽**手背上，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嗚咽。

“你說你穿白裙子那天，我說你像一朵云，我記得，我都記得！蘇溪，你睜開眼看看我……”

手術室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鳴叫聲和父親的哭聲。

門口傳來輪椅的聲音。

娜然臉色紅潤，嘴唇也有了血色。

她看到手術臺上的媽媽，眼眶一下子紅了，用手捂住嘴。

“姐姐，你怎么這么傻……”

她的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只是想要一顆心臟，你給了就好了，為什么要這樣……”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要姐姐的心臟，要不我也死了吧，不然別人還以為是我**姐姐的……”

以前只要她這樣，父親就會放下一切安慰她。

現在父親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我站在手術臺邊，握著媽媽另一只手。

她的手在變涼。

從我記事起，她的手就是涼的。

小時候我問她：“媽**手為什么這么冷？”

她說：“因為媽**心太熱了，手就涼了。”

她騙人。

明明她已經沒有心了，為什么手還沒有熱？

醫生走過來，輕聲說：“黎總，遺體需要送去停尸間?！?br>
父親的聲音像從冰窖里挖出來的:“辦葬禮。”

他站起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在發抖。

“蘇溪，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了?！?br>
我被護士帶出了手術室。

走廊很長，燈很亮。

護士推著媽**遺體往停尸間的方向走，父親的腳步聲跟在后面，越來越遠。

娜然的輪椅停在我旁邊。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冉冉，以后跟著姨好不好？”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翹的。

我看了她三秒鐘。

然后靠過去，把臉貼在她的肩膀上。

“媽媽。”

娜然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把我摟進懷里：“乖，冉冉乖?！?br>
“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兒了，黎家的大小姐！”

我慢慢收緊手指，直到掌心落下一滴血。

跟媽**血混在一起。

媽媽，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的。

那些傷害你的人，都應該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