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瘸一拐，卻一路穩穩地把我箍在背上。

他背著我走進診所時，前面正巧有個人正纏著醫生開藥，聲音耳熟：

「腳崴了怎么能是小事？！」

「你看這都紫了，她一個姑娘家，怕疼得很，您今天必須得幫我們多開點藥。」

是本該暈倒在山腰、到現在還沒醒的沈向青。

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托著女孩纖細的腳踝，滿眼緊張。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皮開肉綻的小腿，忽然覺得那傷口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疼了。

我隔著面紗望過去。

還沒看清他懷里那姑**臉，她便被他摸著腦袋按向了肩頭：

「大夫去開藥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會兒，我保證一會兒把你送回寨子里。」

他身旁的兄弟們頓時起哄：

「沈哥體力真好！我們寨子離這兒這么遠，為了帶小芳老師來好一點的診所看病，每次都背著她跑來跑去。」

「小芳老師，你要不從了沈哥算了！」

體力真好。

我反復嚼著這四個字，心像被泡進了酸水里。

我靜靜地趴著，任由陌生男人背著我從他們身側走過。

近在咫尺時，沈向青的視線正好掃過來。

我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面紗，頓了一下。

隨即又移開了，面帶笑意地斥責那群起哄的兄弟：

「胡說什么？我有老婆的。」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又習以為常：

「我老婆氣性大，不如小芳善解人意，這話要是被她聽見，估計又得鬧我好幾天。」

我吸了吸鼻子，把臉往那人背上埋了埋，悄悄蹭掉眼淚。

不會了。

以后都不會再鬧了。

畢竟，按寨子的規矩，過了今天，我就是別人的媳婦了。

背我的人察覺到我的動作，以為我是傷口疼了：

「大夫，能幫我們看一下嗎？她上崖的時候腿被碎石刮傷了，挺嚴重的。」

沈向青正給懷里的姑娘上藥，聞言朝我這邊瞟了一眼。

我渾身又是一僵，就在我以為他快要認出我的時候。

他懷里的姑娘適時拽了拽他的衣角，他立刻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涂藥。

「向青，你今年又把老婆丟在崖頂，萬一她被別人背走了怎么辦？」

沈向青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聲：

「開什么玩笑，這些年攀巖走壁想背她的人不計其數，她哪次不是兇巴巴地把人都攆走了？除了我，她可是誰都不要的！」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離開時，沈向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診所拐角，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沈向青發來的消息：

「蕓蕓，我剛醒，你別擔心我。」

「你今天爬下來的時候記得慢一點，崖上碎石多，小心別被刮傷了。」

我指尖一頓，最終一個字都沒回。

過了一會兒，那邊直接打來了電話，聲音有點慌了：

「蕓蕓，我今天真的拼了命往上爬，但爬到一半被毒蟲咬了，渾身發麻，實在堅持不住才暈了過去，不信你可以問問你們寨子里的人！」

「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知道你等了一天，我心里比你更難受。」

「明年，明年我一定能娶到你！」

有什么好問的呢？

整個寨子的人都和他串通好了，把我當傻子一樣哄騙了七年。

見我始終不出聲，沈向青終于有些不耐煩了：

「你不至于因為這個跟我鬧脾氣吧蕓蕓？反正這個接親儀式就是個形式，除了你們寨子沒人當真的！」

「別無理取鬧了，我現在很累，真沒空哄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兄弟壓低嗓音的嘀咕聲：

「沈哥，你這老婆確實不如我們小芳老師善解人意。」

「就是，人家小芳老師為了寨子里的孩子，連城里的工作都辭了，這格局真是沒法比！」

意料之外，心情比想象中平靜很多。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開口：

「沈向青，我要嫁給別人了。」

話落，那頭久久無聲。

我等了幾秒，低頭看去。

才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