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涵一怔。

隨即冷笑。

“阿誠，梁晚洲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樣配合他演戲？還是說——”

她頓了頓，聲音發(fā)涼。

“你對他有別的想法？”

又是一陣緊繃的沉默。

半晌，阿誠顫巍巍地問：“裴總，在你眼里，晚洲哥到底算什么？”

問是問了，但她并不期待裴雨涵的回答，自顧自喃喃著：

“你說梁嘉麟救過你的命，難道晚洲哥沒救過么？”

“他替你擋過的刀，陪你吃過的苦，哪一樣是梁嘉麟比得上的？”

“當年火拼，我們輸了，魏三爺要砍了我們的手，是晚洲哥自愿去魏家當奴仆，被他羞辱打罵了一個月，才保住了咱們。”

“你拿下第一個碼頭前，是洲哥把****遺物賣出去換了錢，才給我們籌到資金?！?br>
“裴總，我現(xiàn)在最后悔的就是顧念著咱們兄弟情分，聽你的話把晚洲哥帶來魚池……早知道你是這樣無情無義的東西，我就該帶著他跑的……”

“你害死了他，我也是幫兇，我們都該死……”

裴雨涵聽著他重提的那些舊事，心頭像被什么狠狠撞擊了幾下。

是啊。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梁晚洲都為她付出了很多。

救命擋刀求情的事，半點不少。

她數(shù)過他身上因她留下的傷疤。

整整六處。

其中有兩道就橫在心口。

他是真的，為她進過幾次鬼門關(guān)。

裴雨涵動容了。

她對阿誠說：“是他讓你故意說這些給我聽的？行了，你把電話給他，我親自問他話?！?br>
“哈哈哈哈?！卑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裴總，你打視頻過來吧?！?br>
裴雨涵默默松了口氣，心想，果然是梁晚洲在故意耍手段。

他怎么可能會出事呢？

那群食人魚，今天剛被喂過食，個個吃得肚子溜圓，根本不會對他發(fā)動攻擊。

頂多也就稍微咬幾口罷了。

怎么可能把人**？

倒是梁晚洲，把嘉麟的臉傷成那樣，還不知道悔改，甚至還炸了她的工廠。

這么睚眥必報的性子，看來得送出國，冷他一段時間才行。

裴雨涵沉著臉，摁下了視頻接通鍵。

她以為自己會看到梁晚洲賣慘裝可憐的樣子。

可鏡頭之下，卻是一張毫無生機、血色全失的臉。

梁晚洲閉著眼睛，曾經(jīng)姣好鮮活的臉上，如今只剩下慘白。

裴雨涵的心臟咯噔一跳。

她咬咬牙：“梁晚洲，別裝死。”

“阿誠，把他叫醒。”

阿誠什么也沒說，默默把鏡頭往下拉。

梁晚洲血肉模糊的軀體就那么毫無征兆地沖進了裴雨涵的視線。

裴雨涵瞳孔驟然放大，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阿誠特意將攝像頭對準梁晚洲的脖頸。

咽喉的位置，被食人魚咬破了一個大洞。

咚。

手機掉落在地上。

裴雨涵僵立著。

頭腦一片空白。

機械地自言自語：“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讓人把魚都喂飽了，還給它們下了減弱攻擊性的藥……”

阿誠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晚洲哥一被丟進魚池，那些魚就跟瘋了一樣，我趕都趕不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吞食，被一點一點**?！?br>
裴雨涵用力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晚洲泳技那么好，他完全可以游快一點，躲開食人魚……”

“裴總，”阿誠打斷她，“你忘了嗎？晚洲哥哥的腿斷了，因為你。”

嗡！

裴雨涵的太陽穴萬濡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酸麻感遍布每一寸神經(jīng)。

她踉蹌兩步。

轉(zhuǎn)頭朝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