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脈，雪片如絮，壓得外門雜役處的破舊木屋吱呀作響。
百道握著凍得開裂的柴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呼出的熱氣在睫毛上凝結成霜，轉瞬又被呼嘯的寒風刮散。
“喲，這不是我們青云宗‘萬年外門’百道嗎？
天寒地凍的還在劈柴，真是勤勉啊。”
尖酸的嘲諷聲從院門口傳來，三個穿著錦色外門弟子服的少年踱步進來，為首的張胖子故意踢翻了百道堆在一旁的柴薪，斷木滾了一地，沾著的雪沫濺了百道滿身。
百道垂眸，握著柴刀的手緊了緊。
他天生靈根殘缺，五行雜駁且無一通透，三年前入青云宗時被掌座斷定“終生難入筑基”，從外門弟子一路貶為雜役，成了整個青云宗的笑柄。
這樣的欺凌，早己是家常便飯。
“張師兄說笑了，雜役弟子，本分而己。”
他低聲回應，聲音因寒冷而有些沙啞。
他知道沒必要爭辯，靈根殘缺便是原罪，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弱者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本分？”
張胖子身旁的瘦臉少年嗤笑一聲，上前一步踹在百道的膝蓋彎處，“給楚師兄提鞋都不配的廢物，還談什么本分？
聽說蘇師姐今天要來看你？
別是來退婚的吧？”
“住口！”
百道猛地抬頭，眼底翻涌著怒意。
蘇清瑤，他青梅竹**未婚妻，也是青云宗內門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兩人自幼有婚約在身，可自他靈根缺陷暴露后，蘇清瑤的態度便日漸冷淡，只是他始終不愿相信，那個曾對他笑靨如花的姑娘，會真的棄他而去。
“怎么？
急眼了？”
張胖子拍著巴掌大笑，“廢物就是廢物，連女人都留不住。
楚師兄可是內門弟子中的翹楚，金丹有望，蘇師姐跟著他才是良配，總好過跟著你這個連煉氣都卡了三年的廢物喝西北風。”
話音未落，一道纖細的身影便出現在院外，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襯得她身姿窈窕，正是蘇清瑤。
她的臉色有些復雜，目光掠過滿地狼藉和百道凍得紅腫的雙手，最終還是落在了他腰間系著的一塊墨色玉佩上——那是百道祖傳之物，也是當年蘇家與百家長輩定下婚約時，他交給蘇清瑤的信物，后來蘇清瑤又以“替你好生保管”為由還給了他。
“清瑤，你來了。”
百道眼中的怒意瞬間消散，換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們胡說的，你別往心里去。”
蘇清瑤卻避開了他的目光，側身讓開身后的人。
一個身著月白鑲金邊內門弟子服的青年緩步走出，面如冠玉，氣質出塵，正是青云宗內門弟子楚昭南。
他看都沒看百道一眼，徑首走到蘇清瑤身邊，溫聲道：“清瑤，何必跟這種人浪費時間，我們還有宗門**的功法要探討。”
百道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冰窖。
蘇清瑤的沉默，楚昭南的親昵，無一不在印證著那些刺耳的嘲諷。
他攥緊了腰間的玉佩，指尖因為用力而顫抖：“清瑤，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告訴我。”
蘇清瑤深吸一口氣，終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而決絕：“百道，我們的婚約，該作廢了。”
“為什么？”
百道的聲音干澀，“就因為我靈根殘缺，無法筑基？”
“是。”
蘇清瑤毫不避諱，“修仙之路，逆天而行，弱**意味著淘汰。
你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耽誤我，也耽誤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塊墨玉上，“還有這個，當年你給我的信物，如今物歸原主，也該還給你了——不，或許它該有更好的歸宿。”
楚昭南這時才正眼看向百道，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百道，識相點就主動**婚約。
清瑤天資卓絕，未來定能踏上金丹大道，你不該耽誤她。
至于這塊玉佩，我看質地不俗，或許藏有玄機，不如交給我來研究，若真有妙用，也算你為清瑤做了件好事。”
“癡心妄想！”
百道怒喝一聲，伸手將玉佩護在懷里，“這是我百家祖傳之物，絕不可能給你！
清瑤，你若真要**婚約，我無話可說，但想奪我家傳玉佩，除非我死！”
“敬酒不吃吃罰酒！”
楚昭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本就沒把這個靈根殘缺的廢物放在眼里，若不是蘇清瑤說這玉佩或許與上古傳承有關，他根本不會屈尊降貴來這里。
他身形一動，煉氣九層的修為瞬間爆發，一股無形的氣浪將百道震得后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
“楚師兄，手下留情。”
蘇清瑤開口，卻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語氣帶著一絲虛偽的憐憫，“他畢竟……清瑤放心，我自有分寸。”
楚昭南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右手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抓向百道的胸口。
他沒打算傷百道的性命，只是要強行奪走玉佩——在他看來，收拾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易如反掌。
百道雖然靈根殘缺，但三年來從未放棄修煉，哪怕進步微乎其微，也練就了一身結實的體魄。
他側身躲閃，同時揮起柴刀砍向楚昭南的手腕。
楚昭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不屑，手腕一翻，輕易避開柴刀，指尖精準地扣住了百道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百道的腕骨瞬間被捏碎，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柴刀脫手落地。
楚昭南趁機探出手，一把揪住了那塊墨玉玉佩，用力一扯。
“不！”
百道嘶吼著，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玉佩的繩子，他知道這玉佩是父母失蹤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絕不能被奪走。
“廢物，找死！”
楚昭南被激怒了，他沒想到這個廢物居然這么頑固。
他抬腿一腳踹在百道的小腹上，強勁的力道將百道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角的石磨上，噴出一口鮮血。
玉佩的繩子終究沒能承受住兩人的拉扯，“嘣”的一聲斷裂。
楚昭南得意地將玉佩握在手中，掂量了兩下，對蘇清瑤道：“清瑤，我們走。”
蘇清瑤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百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便被決絕取代，轉身跟著楚昭南離去。
張胖子三人則在一旁肆意嘲笑，用腳踢著地上的柴薪，濺得百道滿身泥雪。
百道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腕骨碎裂的劇痛和小腹的絞痛讓他幾乎暈厥，更痛的是心口的背叛。
他看著蘇清瑤和楚昭南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們相攜的雙手，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瞬間在臉頰上凍結成冰。
“為什么……”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蚊蚋，“靈根殘缺……就真的這么不堪嗎……”張胖子等人嘲諷夠了，便揚長而去，只留下百道一個人在寒風中掙扎。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爬到石磨旁，靠著冰冷的石面勉強坐起身。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帶走他僅存的體溫，他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院外傳來楚昭南和蘇清瑤的爭執聲。
“昭南，這玉佩……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過分？”
楚昭南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清瑤，你別忘了，他只是個靈根殘缺的廢物，根本配不**。
這玉佩若真有玄機，便是你的機緣，若沒有，也不過是塊普通的石頭罷了。
再說，是他自己不識抬舉，怨不得別人。”
“可……好了，別再說了。”
楚昭南打斷她，“再過三個月就是宗門**，我要抓緊時間研究這玉佩，說不定能從中領悟到什么，助我突破煉氣九層，沖擊筑基。
到時候，我就能成為內門核心弟子，到時候，誰還會記得那個廢物百道？”
后面的話，百道己經聽不清了。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冷，仿佛墜入了無邊的冰海。
他想起了小時候，蘇清瑤拿著糖葫蘆對他笑，說要永遠跟他在一起；想起了父母失蹤前，將這塊玉佩交到他手中，叮囑他一定要好好保管，說這玉佩關乎百家的傳承；想起了入宗時，掌座搖頭嘆息的樣子，說他“朽木難雕”。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百道在心中嘶吼，他不想就這么死去，不想讓父母的期望落空，更不想讓那些嘲諷他、背叛他的人得意洋洋。
或許是他的執念太過強烈，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院外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楚昭南的驚怒之聲：“怎么回事？
這玉佩怎么這么燙！”
百道猛地睜開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望向院外。
只見楚昭南正痛苦地甩著手，那塊墨玉玉佩不知何時變得通紅，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根本無法握持。
蘇清瑤在一旁驚慌失措地幫他查看，卻不敢觸碰那玉佩。
“這廢物的破玉佩怎么會有問題！”
楚昭南怒喝一聲，猛地將玉佩朝著百道的方向擲來，“給你這個廢物！”
通紅的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朝著百道的胸口飛來。
百道下意識地伸出手，任由那塊滾燙的玉佩落在他的掌心。
奇怪的是，玉佩落在他手中時，那灼熱的溫度卻變得無比溫和，像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流入體內。
“嗡——”玉佩發出一聲輕微的震顫，表面的墨色漸漸褪去，露出里面流轉的金色紋路，像一條條活過來的小龍，在玉佩上緩緩游走。
緊接著，玉佩猛地碎裂開來，無數金色的光點從碎片中涌出，像螢火蟲一樣，瞬間將百道包裹在其中。
“啊！”
百道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些金色光點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強行涌入他的西肢百骸，沖刷著他殘缺的靈根，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
腕骨碎裂的劇痛和小腹的絞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撕裂般的痛苦，仿佛他的身體正在被重新塑造。
院外的楚昭南和蘇清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看著被金色光點包裹的百道，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
蘇清瑤聲音顫抖，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塊被她視為普通信物的玉佩，居然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
楚昭南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死死地盯著百道，眼中充滿了貪婪和悔恨。
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緣！
金色光點越來越盛，百道的身體漸漸懸浮起來，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與玉佩上相同的金色紋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威嚴而古老的氣息。
他殘缺的靈根正在被快速修復，原本雜駁的五行靈根，此刻竟然在金色光點的沖刷下，漸漸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新的、蘊**無窮力量的靈根——混沌靈根！
“叮！
檢測到宿主混沌道體覺醒，逆塵系統正式綁定。”
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突然在百道的腦海中響起，讓他猛地一怔。
“系統？”
百道在心中疑惑地問道。
“逆塵系統，來自鴻蒙之初，專為輔助宿主逆塵伐天而存在。”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當前宿主狀態：混沌道體覺醒初期，修為煉氣三層（正在快速提升中）。”
“混沌道體？
那是什么？”
“混沌道體，上古時期最強大的體質之一，蘊含鴻蒙之氣，可容納萬法，修煉速度遠超常人，是打破天道桎梏的唯一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