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風敲打著教室的窗玻璃，室內暖氣開得很足，與窗上凝結的水霧形成鮮明對比。

黑板上方掛著的倒計時牌顯示著“距期末考還有18天”，旁邊還貼著幾張略顯陳舊的元旦裝飾剪紙，提醒著人們新年將近。

白散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數學課本上的函數圖像開始模糊成一片。

臨近期末，各科復習壓力倍增，而數學始終是他最頭疼的科目。

“又看不懂了？”

同桌云春濃頭也不抬地問，手里的自動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需要我再講一遍嗎？”

白散輕輕嘆了口氣：“沒事，我自己再想想。”

***，小花老師正在白板上講解著一道復雜的三角函數題。

“所以這里我們需要用輔助角公式，把sinx和cosx合并為一個三角函數...”臨近期末，姜老師的教學節奏明顯加快了。

白散努力跟上思路，但休學半年落下的課程不是一時半會能補上的。

他瞥了一眼自己上周的數學測驗卷——68分，在班級里只能算中下水平。

相比之下，他歷史測驗的99分在班級里一騎絕塵，扣一分是因為過早寫完試卷太過無聊，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試卷上沾了被筆墨暈染的小片污漬，痛失卷面分。

“白散，”姜畫顏突然點名，“你來說說這道題第一步該怎么做？”

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目光迅速掃過白板上的題目。

那是一道綜合性的三角函數題，涉及多個知識點。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片的嗡嗡聲。

前排有幾個同學偷偷回頭看他，其中包括王依——那個總是用某種特別專注的眼神看他的女生。

“先，先利用公式將sin和cos合并...”白散不確定地說。

“具體哪個公式呢？”

姜老師溫和地追問。

“呃...”白散的大腦一片空白。

“輔助角公式。”

云春濃用氣聲提示，嘴唇幾乎沒動。

“輔助角公式。”

白散幾乎是立刻重復道。

姜畫顏笑了笑：“正確，但下次要自己思考哦，請坐。”

她轉身繼續講課，“那么合并后得到什么？”

這次白散學乖了，迅速回憶剛才的內容：“√2 sin(x+π/4)。”

“很好！

看來這部分內容你己經掌握了。”

姜老師滿意地點頭，“那么接下來該怎么求最大值呢？”

教室里一片寂靜。

白散感覺云春濃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然后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求振幅”。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姜老師就又點了他的名字。

白散深吸一口氣，決定相信同桌：“求振幅。”

姜老師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非常正確！

振幅是多少？”

“√2。”

這次白散自信多了。

“完美！”

姜老師轉向全班，“所以大家要像白散學習，即使之前落下課程，只要期末前努力，一定能跟上進度。”

白散感覺耳根有點發熱。

只有他自己和云春濃知道，那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下課鈴響時，姜畫顏布置了額外的期末復習試卷作為作業，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殺了我吧，”云春濃癱在課桌上，“加上語文和英語，以及歷史，今晚居然有……”指尖在桌兜里摸索著“五張！

這寫的完嗎根本寫不完你們兩個，”王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課桌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期末復習需要組隊嗎？

我的成績還不錯，可以幫你們。”

云春濃立刻坐首身子：“不用了謝謝，我和白散約好了一起復習。”

白散有些驚訝地看向同桌，這同桌怎么張口就來。

但沒等他開口，云春濃就繼續道：“對吧白散？

你說放學后一起去圖書館的。”

王依的目光轉向白散，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那好吧，”她語氣依然溫和，“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

我的筆記很全，特別是數學期末重點。”

等她走遠，云春濃才松了口氣似的趴回桌上：“期末壓力大，連王依都開始主動提供幫助了。”

“沒那么夸張吧。”

白散整理著課本，把數學復習資料單獨拿出來放在最上面，“她只是好意。”

“才不是！”

云春濃壓低聲音，“你轉來這學期，她找你借過多少次筆？

問過多少道題？

而且每次都是挑我在你旁邊的時候！”

白散沒接話。

他不是沒注意到王依的特別關注，只是臨近期末，實在沒心思考慮這些。

“不說這個了，”云春濃突然湊近，“下周歷史小測驗怎么辦啊？

我對近代史完全搞不清楚，那些條約內容簡首***。”

白散終于明白為什么云春濃突然這么熱心幫他復習數學了。

“我可以幫你劃重點，”他說，“歷史其實沒那么難記。”

“真的？”

云春濃眼睛一亮，“那就這么說定了！

你幫我補歷史，我幫你補數學！

期末互助小組！”

放學后，他們真的去了圖書館。

臨近期末，圖書館比平時擁擠許多，好不容易才找到兩個相鄰的座位。

夕陽透過窗戶，在書架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白散盯著數學復習題，感覺它們比歷史年代難記多了。

“這里，你看，”云春濃把鉛筆點在草稿紙上，“這個題型期末很可能考，記住這個解題思路。”

白散思路跟著串聯起來頓開：“原來如此...謝謝你。”

“不客氣！”

云春濃得意地揚起下巴，“現在輪到你了！

快告訴我《南京條約》和《北京條約》到底有什么區別？

我老是搞混。”

他們復習到圖書館閉館鈴聲響起。

收拾書包時，白散注意到云春濃的歷史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箭頭和亂糟糟的筆記，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云春濃嘟囔著，“歷史就是很難嘛！

哪像數學，至少有個固定答案。”

“所以，這就是一把舊物的理由？”

白散說著指了指云春濃的筆記，《馬關條約》旁，空白區域寫著時間：一把舊物。

“一把舊物，1895，沒毛病啊，這記起來多方便”云春暖理首氣壯的說道，數字容易記混，這個是自己獨創的記憶法。

走出圖書館，十二月的寒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白散拉高了圍巾，感覺胸口的沉悶感減輕了許多。

轉學這學期，他很少有機會這樣輕松地與人相處。

“對了，”分別前，云春濃突然說，“元旦假期你有什么計劃嗎？”

白散搖搖頭：“應該在家復習吧。

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了，得抓緊時間。”

“真是個好學生，”云春濃夸張地嘆了口氣，“那我節后找你復習！

作為數學輔導的回報！”

她揮揮手，“明天見！

記得把我給你的數學提示背熟啊！”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白散想起那個一把舊物之爭，不自覺地笑了笑。

轉身走向男生公寓樓，他感覺有人在不遠處注視著自己，但回頭看去，只有匆匆趕路的學生和行人。

那天晚上，白散復習完數學，又特意整理了歷史筆記，標注出云春濃最容易混淆的知識點。

窗外的月亮很圓，灑在書桌上一片銀白。

桌角的日歷提醒著他，新的一年即將來臨，而期末**的壓力也隨之逼近。

放下手機，他繼續埋頭于數學題海中。

期末的壓力像窗外冬日的寒氣，無孔不入，但至少現在，他不再是獨自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