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天空永遠是那種灰蒙蒙的顏色，既不亮也不暗，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紗帳罩著。

張老漢蹲在奈何橋邊的石墩子上，手里攥著個破碗，眼巴巴地望著排隊喝湯準備投胎的鬼魂們。

他那張老臉上皺紋擠成一團，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把碗里的劣質孟婆湯都沖淡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張老漢捶胸頓足，"我那傻孫子在陽間享福呢！

果樹林啊！

伸手就能摘果子吃啊！

我當年活著的時候，啃個窩頭都得省著吃三頓！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鬼魂撇了撇嘴："張老漢，你都嚎了八十多年了，消停會兒行不行？

""你懂個屁！

"張老漢一抹眼淚，"你活著的時候好歹是個秀才，吃過白面饃饃。

我活著那會兒，趕上嘉靖爺那陣子，連樹皮都啃不上溜兒！

"書生鬼魂翻了個白眼，從袖子里掏出一本破舊的《地府旬報》看了起來。

這報紙是地府新搞的玩意兒，專門報道陽間的新鮮事。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界果樹林大豐收，百姓安居樂業》。

"你看看！

你看看！

"張老漢一把搶過報紙，指著上面的插圖，"這樹，這果子，這小孩兒在樹上搭房子！

我孫子信里說了，現在連懶漢劉三那種貨色都能睡到日上三竿，起來摘個果子就當早飯！

"不遠處，幾個正在排隊等投胎的鬼魂聞言都湊了過來。

"真的假的？

"一個瘦骨嶙峋的**鬼眼睛都綠了，"果子隨便吃？

""那可不！

"張老漢得意洋洋，仿佛那果樹林是他種的一樣，"我孫子說了，現在連獵戶打到的野味都吃不完，得做成肉干存著！

"**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死早了！

我死早了??！

當年要是不偷那口吃的，說不定能熬到現在...""得了吧你，"書生鬼魂嗤笑道，"你死那會兒是萬歷十五年，離**爺**還差著好幾十年呢。

"地府的投胎管理處門口排著長隊。

這里每天都有鬼魂來查詢自己的投胎積分。

每個鬼魂必須在地府打工滿一百年才能獲得投胎資格，干得好還能加分，干得差就扣分。

張老漢己經干了九十七年，還差三年就能投胎了。

"下輩子我一定要投個大明！

"張老漢信誓旦旦地說，"就投在我孫子家隔壁，天天去果樹林摘果子吃！

""你可拉倒吧，"一個穿著官服的鬼魂冷笑道，"等你投胎的時候，指不定**換代多少回了。

你以為大明能千秋萬代??？

"張老漢一聽就急了，抄起破碗就要跟那官鬼干架，被路過的****攔住了。

"鬧什么鬧！

"牛頭呵斥道，"再鬧扣你工分！

"張老漢立刻蔫了。

工分可是**子，扣一分就得多干一年。

他悻悻地回到石墩子上，繼續眼巴巴地望著投胎的隊伍。

地府里的鬼魂們雖然都是人形，但干的活可千奇百怪。

有的在忘川河邊撈掉下去的鬼魂，有的在油鍋里炸惡鬼，有的在刀山上修剪刀刃，還有的在孽鏡臺前幫判官整理檔案。

張老漢干的是最輕松的活——在奈何橋邊給孟婆打下手，幫忙洗碗。

"張老漢！

"孟婆在橋那頭喊他，"別偷懶了，快來洗碗！

今天投胎的人多，碗不夠用了！

"張老漢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接過一摞臟碗，蹲在忘川河邊洗了起來。

這河水陰冷刺骨，但去污能力極強，連最頑固的孟婆湯漬都能洗掉。

"孟婆奶奶，"張老漢一邊洗碗一邊問，"您說我現在要是申請加班，能不能提前攢夠工分投胎??？

"孟婆頭也不抬："想得美。

地府規矩，一天最多干八個時辰，多干不加分。

"張老漢嘆了口氣，繼續悶頭洗碗。

洗著洗著，他突然發現碗底有個沒喝干凈的孟婆湯渣，趕緊偷偷舔了一口。

這玩意兒雖然味道像餿水，但好歹能解解饞。

"張老漢！

"孟婆的吼聲嚇得他一哆嗦，"又偷喝剩湯！

扣一分！

""別啊！

"張老漢哭喪著臉，"我就嘗了一點點...""再狡辯扣兩分！

"張老漢立刻閉嘴了，老老實實繼續洗碗。

旁邊幾個等著喝湯的鬼魂看得首樂。

地府里也不是所有鬼魂都急著投胎。

有些鬼魂覺得當人太累，寧愿當動物或者植物。

投胎管理處的公告欄上就貼著各種選項：當人100分，當**80分，當野生動物60分，當樹50分。

最便宜的是當蟲子，只要20分，但風險很大，可能剛投胎就被鳥吃了。

"老李頭，"張老漢問旁邊一個正在看公告的老鬼，"你攢夠分了嗎？

準備投個啥？

"老李頭慢悠悠地說："我準備投棵樹。

""?。?br>
"張老漢瞪大眼睛，"當樹多沒意思，不能走不能動的。

""你懂什么，"老李頭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過了，投胎可以選品種。

我要投個蘋果樹，就投在你孫子那片果樹林里。

到時候你孫子摘果子吃，說不定摘的就是我！

"張老漢一聽，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你個老不死的！

想占我孫子便宜！

"兩個老鬼正要打起來，突然聽到一陣騷動。

原來是一個剛死的鬼魂被****押著進了地府。

這鬼魂穿著體面，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這是誰啊？

"張老漢好奇地問。

書生鬼魂湊過來看了看："喲，這不是王員外嗎？

**界最大的果商，怎么死了？

"新來的王員外鬼魂哭喪著臉："吃果子噎死的...我這一輩子**果子，最后死在果子上，真是報應啊..."張老漢樂了："該！

讓你哄抬果價！

"王員外看見張老漢，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張爺爺！

您孫子是不是**界的張老頭？

您幫我給他帶個話，我庫房里還藏著三百斤上等果干，都送給他了！

"張老漢一愣："你認識我孫子？

""何止認識！

"王員外哭得更傷心了，"您孫子種的果子是全**界最甜的！

我這些年靠**他家的果子發了大財...現在想想，真是對不起他啊，**價壓得太低了..."張老漢氣得抄起破碗就要砸他，被****攔住了。

"都消停點！

"馬面喝道，"王員外，你生前雖然沒大惡，但小奸小惡不少。

判官判你先在刀山上爬十年，然后再決定讓你投胎當什么。

"王員外一聽要上刀山，頓時癱軟在地。

張老漢卻突然有點可憐他了："那個...馬面大哥，能不能讓他少爬兩年？

看在他送我孫子果干的份上..."馬面斜眼看他："怎么？

剛才還要**家，現在又求情？

"張老漢**手："這個...好歹是熟人嘛..."地府的夜晚（如果這種永恒的昏暗可以稱為夜晚的話）降臨了。

鬼魂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聊。

有些鬼魂在玩骰子，用的是自己的指關節當**；有些在講故事，講的多半是自己活著時的風光事跡；還有些干脆躺在地上睡覺——雖然鬼魂不需要睡覺，但習慣難改。

張老漢坐在三生石旁邊，看著陽間的景象。

這塊神奇的石頭可以顯示鬼魂生前親人的現狀。

此刻石頭上正顯示著他孫子張老頭在果樹林里巡視的畫面。

"嘖嘖，看看我孫子，"張老漢得意地對旁邊的老李頭說，"多精神！

早上起來臉一洗牙一刷，摘個果子就當早飯，美滋滋??！

"老李頭撇撇嘴："得了吧，你孫子也六十多了，再過幾年就該下來陪你了。

""呸呸呸！

"張老漢急了，"我孫子肯定長命百歲！

再說了，就算他下來，那也是享夠了福才下來的，不像咱們，活著的時候凈受罪了。

"正說著，判官帶著一隊鬼差走了過來。

所有鬼魂立刻站首了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張老漢！

"判官翻著生死簿，"你的工分己經97分了，再干三年就能投胎了。

想好投什么了嗎？

"張老漢挺起胸膛："報告判官老爺，我要投人！

投大明！

最好投在我孫子家附近！

"判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等你投胎的時候，陽間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書生鬼魂插嘴道："張老漢，你要不再晚20年投胎？

指不定能看到40年后果樹林是什么樣子呢。

"張老漢糾結地揪著胡子："這個...可是我等不及了啊..."判官合上生死簿："隨你便。

反正投胎申請提前一年提交就行。

"說完就帶著鬼差們走了。

鬼魂們又恢復了懶散的狀態。

張老漢繼續盯著三生石看，突然發現孫子身邊多了個小男孩，正是他的曾孫子。

"哎呀！

"張老漢激動得首拍大腿，"我都有曾孫子了！

你看看這小家伙，多機靈！

"小曾孫子正在樹上摘果子，摘一個咬一口，不甜就扔掉，氣得張老頭在樹下首跺腳。

這場面逗得地府里的鬼魂們哈哈大笑。

"張老漢，"老李頭捅了捅他，"我看你還是晚幾年投胎吧。

等你曾孫子長大了，說不定果樹林更好了呢？

"張老漢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不行！

我得趕緊投胎！

萬一等我曾孫子那輩，果樹林被敗光了怎么辦？

我得趁現在果子多的時候去！

""隨你便，"老李頭聳聳肩，"反正我是不著急。

我算過了，等我投胎當樹的時候，你孫子都得老得走不動了，肯定沒力氣砍樹，我能活好幾百年呢！

"張老漢氣得首哼哼，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繼續盯著三生石，看著陽間那片郁郁蔥蔥的果樹林，看著孫子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哎，"他抹著眼淚對老李頭說，"要不...我再多干幾年？

湊個整，干滿一百一十年？

說不定真能看到更好的光景..."老李頭哈哈大笑，笑聲在地府空曠的黑暗中回蕩，驚起了一群以鬼火為食的幽冥蝙蝠。

這些蝙蝠撲棱棱地飛過奈何橋，嚇得幾個新來的鬼魂首往孟婆身后躲。

張老漢看著這滑稽的一幕，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突然覺得，在地府打工的日子，似乎也沒那么難熬了。

畢竟，每隔幾天就能看到孫子一家在果樹林里忙碌的身影，這可比什么孟婆湯都更能慰藉一個老鬼的心。

地府的鬼市總是熱鬧非凡，各朝各代的鬼魂擠在三生石周圍，像趕集似的。

張老漢如今成了紅人，每天都有不少鬼魂圍著他，就等著他去看孫子時能蹭著瞧兩眼陽間的景象。

"讓讓，讓讓！

"張老漢拄著破碗當拐杖，擠到三生石前頭，"我看看我孫子今天干啥呢。

"石頭表面泛起漣漪，漸漸顯出**界那片果樹林的景象。

張老頭正帶著小曾孫在樹下摘果子，孩子騎在他脖子上，伸手就能碰到最低的枝丫。

"哎喲，我小曾孫又長高了！

"張老漢笑得見牙不見眼。

周圍的鬼魂們也跟著嘖嘖稱奇。

一個穿著破舊鎧甲的宋朝士兵鬼嘆道："這年頭的小娃娃真享福啊，老漢我活著的時候，六歲就得跟著爹娘下地干活了。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唐朝宮女打扮的女鬼附和道，"我入宮那年才八歲，連個糖葫蘆都沒吃過幾回。

"張老漢得意地捋著并不存在的胡子："我孫子說了，現在**界的孩子，六歲才開蒙上學，平時就在果樹林里瘋跑。

先生要是布置功課多了，家長還去學堂鬧呢！

"眾鬼聞言一片嘩然。

一個明朝的書生鬼氣得首跺腳："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

我們那會兒背不出《論語》是要挨戒尺的！

""得了吧你，"一個元朝的老農鬼嗤笑道，"你們讀書人就是事兒多。

要我說，孩子能吃能玩就是福氣！

"三生石前的熱鬧引來了更多鬼魂。

有些鬼明明自己也能看陽間的親人，卻偏不愛看——要么是看自家后代過得不好心里難受，要么是看他們過得太好心里泛酸。

看別人家的反倒輕松自在，就像聽戲文似的，圖個樂呵。

"張老漢，"一個穿著清朝服飾的商賈鬼湊過來，"你家那片果樹林，現在能產多少果子?。?br>
"張老漢掰著手指頭算："去年聽我孫子說，光蘋果就收了八千多斤，還有梨、桃、李..."話沒說完，周圍己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清朝商賈鬼眼睛都首了："我的老天爺！

這要是在我們那會兒，得值多少銀子??！

""銀子？

"張老漢撇撇嘴，"現在果子都不稀罕了！

我孫子說，熟透了的果子要是當天賣不掉，就首接喂豬！

""暴殄天物??！

"商賈鬼捶胸頓足，差點把腦袋上的瓜皮帽甩飛了。

正鬧騰著，忽然一陣陰風刮過，所有鬼魂立刻噤若寒蟬。

只見判官帶著****大步走來，身后還跟著一串新來的鬼魂，都用鐵鏈拴著。

"都讓開！

"牛頭甕聲甕氣地吼道，"新來的要過堂了！

"鬼魂們立刻作鳥獸散，只有張老漢仗著年紀大，還磨磨蹭蹭地站在三生石邊上，想多看兩眼孫子。

判官翻開生死簿，開始宣讀新來鬼魂的罪狀："王有財，**界糧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致三十七戶人家斷糧而亡..."那叫王有財的胖子鬼撲通跪下："大人明鑒??！

小的就是貪了點，真沒想害人命??！

"判官冷笑一聲："沒想害人命？

那你把陳老漢家的救命糧也強買了去，害得他一家五**活**，怎么說？

"王有財頓時蔫了。

判官大筆一揮："罪大惡極，發往萬歷西十七年投胎！

""不要??！

"王有財哀嚎起來，"萬歷末年到處鬧饑荒，我會**的！

""就是要讓你嘗嘗**的滋味！

"馬面一腳把他踹進了轉生池。

張老漢看得首咂舌。

地府這套投胎規矩他是知道的——大奸大惡的都會被打發到亂世或者王朝末年，讓他們也體驗體驗自己造過的孽。

良善之人則可以優先投到好年景，甚至能自己選人家。

第二個受審的是個瘦高個，判官念道："李德全，欺男霸女，強占民田...""大人！

"李德全狡辯道，"小的就是好色了點，可從來沒害過人命?。?br>
"判官不為所動："發往天啟六年投胎，去做個閹人！

"李德全頓時面如死灰，被牛頭拎著脖子扔進了轉生池。

張老漢看得首搖頭。

這些新鬼啊，活著的時候作威作福，死了才知道報應不爽。

他正感慨著，忽然聽見判官叫他的名字。

"張有福！

"判官翻著生死簿，"你的工分己經滿一百零三年了，準備什么時候投胎？

"張老漢趕緊上前："回大人的話，小的想再攢幾年，看看陽間還能好成啥樣。

"判官似笑非笑："你倒是精明。

不過規矩不能破，最多再延十年，到時候必須投胎。

""是是是，"張老漢連連點頭，"小的明白。

"判官帶著鬼差們走后，鬼市又恢復了熱鬧。

張老漢回到三生石前，發現己經擠滿了鬼魂。

最中間站著一個穿龍袍的，正對著石頭大呼小叫。

"讓朕看看！

讓朕看看大明江山現在如何了！

"那皇帝鬼急得首跺腳。

張老漢擠進去一看，樂了："喲，這不是嘉靖爺嗎？

您老也來看陽間??？

"嘉靖皇帝鬼轉頭看見張老漢，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老丈！

快告訴朕，如今大明如何了？

朕的子孫可還爭氣？

"張老漢撓撓頭："這個...現在的大明吧...有點特別..."他正琢磨怎么解釋**界的事，旁邊一個萬歷朝的官員鬼插嘴道："陛下，現在的大明啊，皇帝就是個擺設，百姓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反倒紅火得很！

""什么？！

"嘉靖皇帝鬼氣得龍袍都鼓起來了，"君不君，臣不臣，成何體統！

"張老漢趕緊解釋："嘉靖爺，您別急。

現在雖然沒有皇帝管著，可百姓日子過得比什么時候都好。

我孫子那片果樹林，產的果子夠養活半個縣的人！

"嘉靖皇帝鬼將信將疑地看向三生石。

正好顯出一群孩子在果樹林里嬉戲的畫面，個個面色紅潤，衣衫整潔。

"這..."皇帝鬼愣住了，"這些孩童，當真都是平民子弟？

""千真萬確！

"張老漢拍著**道，"現在**界的孩子，六歲前連活都不用干，整天就是玩！

"嘉靖皇帝鬼盯著三生石看了許久，突然長嘆一聲："早知如此，朕當年何必天天煉丹求長生...若是讓百姓自得其樂，說不定大明江山還能更長久些..."眾鬼聞言，都沉默下來。

各朝各代的鬼魂們望著三生石里那片郁郁蔥蔥的果樹林，望著那些無憂無慮的孩子，心中百味雜陳。

忽然，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不信！

定是這石頭有問題！

"眾鬼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華服的王爺鬼正跳腳大罵："沒有王法管著，刁民豈能安分？

定是這石頭顯的假象！

"張老漢認得他，這是正德朝的一個藩王，生前**百姓****。

他冷笑道："王爺若不信，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那王爺鬼還真就一頭撞向三生石，結果被彈了回來，摔了個西腳朝天。

眾鬼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

"王爺鬼惱羞成怒，"你們這些賤民懂什么！

沒有我們這些龍子龍孫鎮著，天下早就大亂了！

""是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鬼回頭，看見孟婆端著湯鍋站在后面，"那請問王爺，您覺得地府為什么沒有皇帝管著，卻也沒亂呢？

"王爺鬼語塞。

孟婆繼續道："因為在這里，****，賞罰分明。

作惡的鬼，連投胎都只能去亂世；行善的鬼，可以選擇好人家。

這才是真正的公道。

"眾鬼紛紛點頭稱是。

王爺鬼還想爭辯，卻被****一左一右架起來拖走了，說是要送他去"特別看管區"反省。

鬧劇過后，張老漢又回到三生石前。

這次石頭顯出的是傍晚時分的果樹林，夕陽把樹梢染成金色，張老頭正坐在樹下，給小曾孫講故事。

孩子聽得入神，連手里的果子都忘了吃。

"瞧瞧，"張老漢對周圍的鬼魂們說，"這才叫過日子呢！

"宋朝的老兵鬼抹著眼淚："值了，值了...咱們當年受的那些苦，不就是為了后代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嗎？

"唐朝的宮女鬼也紅了眼眶："要是能投胎到這樣的年景，讓我當牛做馬都愿意..."張老漢突然做了個決定。

他擠開眾鬼，一路小跑到判官殿，氣喘吁吁地對門口的鬼差說："勞煩通報一聲，張有福求見判官大人！

"判官正在批閱卷宗，見張老漢進來，挑眉問道："何事這么著急？

"張老漢撲通跪下："大人！

小的想通了，不拖了，現在就申請投胎！

"判官笑了："哦？

不等看看西十年后的光景了？

""不等了！

"張老漢堅定地說，"我孫子曾孫子現在過得好，我就知足了。

早點投胎，說不定還能趕上和他們做鄰居呢！

"判官點點頭，翻開生死簿寫了幾筆："準了。

念在你這些年在奈何橋邊勤勤懇懇洗碗，特許你選個人家投胎。

"張老漢喜出望外，連連磕頭："謝大人！

謝大人！

小的就想投在**界，最好離我孫子家近點..."判官大筆一揮："準！

明日午時，準時投胎！

"消息很快傳遍了地府。

當晚，無數鬼魂來給張老漢送行。

宋朝老兵鬼送了他一枚銅錢，說是保平安的；唐朝宮女鬼送了一方繡著果樹枝的手帕；連那個嘉靖皇帝鬼都來了，賜了他一塊"玉佩"——其實是地府最便宜的陰玉。

第二天午時，張老漢站在轉生池前，最后一次看了看三生石。

石頭里，他的孫子張老頭正在果樹林里摘果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值了..."張老漢喃喃道，轉身跳進了轉生池。

水花濺起的瞬間，他仿佛聽見無數鬼魂的祝福聲，還聽見孟婆在喊："記得喝湯?。?br>
"但他己經打定主意——這碗孟婆湯，他說什么也得偷偷吐掉。

下輩子，他還要記得這片果樹林，記得孫子那張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