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進玻璃幕墻時，26歲的計算機與金融雙博士李肇的指尖還懸在鍵盤上。

屏幕上的金融交易系統代碼像攤解不開的亂麻，紅色的報錯提示跳得刺眼——這是他熬的第三個通宵，兩年多來，這個項目始終卡在風控邏輯的最后一環。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周玉桐”三個字。

李肇的眉峰下意識地柔和了些，接起電話時，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玉桐？”

“來我辦公室一趟。”

周玉桐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聽不出情緒，卻比往日少了幾分溫度。

李肇心里微微一沉，起身往總經理辦公室走。

走廊里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過玻璃隔斷時，他瞥見自己眼下的青黑，抬手揉了揉——等系統攻克了，一定要帶玉桐去看場電影，他默默想著。

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周玉桐正坐在辦公桌后。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著個松松的結，露出纖細的鎖骨。

長發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襯得那張素來帶著銳氣的臉添了幾分柔和。

只是她沒像往常那樣抬頭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鋼筆，目光落在窗外的***樓宇間，像是在走神。

“玉桐，找我……李肇，”周玉桐轉過頭，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的猶豫被一種決絕取代，“我們分手吧。”

李肇愣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

陽光從她身后的落地窗涌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可那雙他看了三年的眼睛里，此刻竟沒有一絲波瀾。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沒抓住重心。

“林華軒回來了。”

周玉桐垂下眼，指尖的鋼筆轉得更快了，“他在硅谷創業成功，帶著幾千萬美金的資本回來，要跟公司談深度合作。”

“所以呢？”

李肇的喉結動了動，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因為他回來，我們就要分手？”

“他說，只要我跟他復合，那筆投資就簽給我們公司。”

周玉桐抬眼看向他，語氣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疲憊，“李肇，現實一點。

你那個系統搞了兩年多，一點進展都沒有，公司快撐不住了。

這筆投資對公司有多重要，你應該清楚。”

“所以在你眼里，我們的感情，就值那幾千萬美金？”

李肇的聲音開始發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他們剛在一起時，周玉桐趴在他的代碼旁，笑著說“等你的系統成了，我們就自己開公司”；想起他熬夜時，她悄悄送來的熱牛奶；想起上個月她生日，他用攢了半年的工資買了條項鏈，她當時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些畫面突然變得像褪色的舊照片，模糊又刺眼。

周玉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別過頭：“是，我們家族需要這筆投資。

林華軒能給我的，你現在給不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只是錢，是公司的未來。”

“所以你選擇他，放棄我，也放棄……我們一起想過的未來？”

李肇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顫抖，他死死盯著她，像是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

可沒有。

周玉桐只是沉默著，那沉默像一道無形的墻，把他們徹底隔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人事部經理張姐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公式化的歉意：“李博士，抱歉打擾了。

這是你的辭退通知，麻煩簽一下字。”

李肇猛地轉頭看向她，又看向周玉桐。

周玉桐避開了他的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確認什么。

“為什么？”

李肇的聲音冷得像冰，“就因為系統沒攻克？”

張姐推了推眼鏡，照本宣科地說：“公司考慮到你負責的金融交易與風險控制系統項目長期沒有突破性進展，己經影響了公司的整體規劃。

經過管理層決議，決定終止與你的勞動合同，按照規定，我們會支付N+1的補償金……哼，那就謝謝你們的大恩啦！”

李肇打斷她，目光重新落回周玉桐身上。

她始終沒抬頭，可他看見她握著鋼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原來不是突然的決定。

原來分手和辭退，早就被放在了一起。

他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辭退通知，看也沒看就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放下筆，他最后看了周玉桐一眼。

陽光依舊明亮，她月白色的襯衫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可那張臉，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再也看不清從前的模樣。

李肇轉身走出辦公室，關門的瞬間，他聽見身后傳來周玉桐壓抑的一聲嘆息，又或許，只是風穿過窗縫的聲音。

走廊里的空調風有些冷，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只是那個備注著“玉桐”的號碼，突然變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