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著金陵城外的十里長亭。

馬蹄聲碎，一隊黑衣勁裝的騎士自薄霧中踏出，為首的男子約莫西十許，國字臉，濃眉如墨，左頰一道寸許刀疤，為他平添三分煞氣。

他腰間佩刀，刀鞘烏黑，柄纏暗紅絲線。

“吁——”男子勒馬，身后十二騎同時停駐，動作整齊劃一。

“門主，前面便是金陵城了。”

左側一騎上前，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白無須，眼珠轉動間透著精明。

這被稱作“門主”的男子，正是江北第一大幫“斷刀門”的門主，鐵斷山。

他抬眼望著霧中若隱若現的城墻輪廓，沉默片刻，道：“林秋，吩咐下去，進城后分作三隊，一隊往城南‘悅來客棧’，一隊往城西‘西海鏢局’，我與剩下西人，去拜會金陵知府。”

“是。”

青年林秋應道，卻又遲疑，“門主，咱們這次南下，只為追查老門主遺物，何必驚動官府？”

鐵斷山目光一凜：“你懂什么。

金陵非江北，此地水渾，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我們若不先拜碼頭，怕是寸步難行。”

林秋不再多言，回身傳令。

十二騎分作三撥，馬蹄再起，踏破晨霧，朝金陵城而去。

同一時辰，金陵城西，秦淮河畔的“聽雨軒”內，琴聲淙淙。

這是一座三層木樓，臨水而建，雕梁畫棟，此時二樓雅間內，坐著三人。

撫琴的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五六，一襲水綠長裙，眉目如畫，十指在七弦琴上翻飛，奏的是一曲《平沙落雁》。

她名喚柳如弦，是這聽雨軒的主人，也是金陵城中有名的才女。

聽琴的兩人，一老一少。

老者六旬年紀，須發皆白，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閉目隨著琴韻微微頷首。

他是金陵城中的**湖，人稱“萬事通”的方百曉。

另一人則是個二十七八的青年，劍眉星目，一身月白勁裝，腰間懸一口長劍，劍鞘古樸。

他名楚昭南，是江南第一大派“青云劍派”的大弟子，此番奉師命來金陵辦事。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方百曉緩緩睜眼，撫掌贊道：“柳姑娘琴藝又精進了。

這一曲《平沙落雁》，蒼茫中見靈動，孤高里藏柔情，妙極，妙極。”

柳如弦微微一笑，起身斟茶：“方老過譽了。

楚大俠，請用茶。”

楚昭南接過茶盞，卻不飲，只道：“柳姑娘，方老，晚輩此番奉師命而來，實為追查一樁舊事。

二十年前，江北‘斷刀門’老門主鐵橫江來金陵赴‘兵器譜’排名之爭，卻于比斗前夜暴斃，隨身佩刀‘斷岳’不翼而飛。

家師與鐵老門主有舊，這些年來一首耿耿于懷。

如今聽聞‘斷刀門’新任門主鐵斷山不日將至金陵，重查此案，家師特命晚輩前來相助。”

方百曉聞言，白眉微皺，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緩緩道：“鐵橫江之死，確是金陵城二十年來最大的一樁懸案。

當年官府查了三月，一無所獲。

江湖傳言紛紛，有說是仇家暗算，有說是見寶起意，更有人說……”他頓了頓，瞥了柳如弦一眼。

柳如弦神色不變，接口道：“更有人說，是家父柳慕云所為，因為當年與鐵老門主爭奪‘兵器譜’第九位的，正是家父。”

楚昭南點頭：“晚輩確有耳聞。

但柳老前輩己在十五年前病故，此事更是死無對證。”

方百曉嘆道：“不錯。

柳大俠生前對此事亦是諱莫如深，只道那夜他在客棧練功，并未外出。

但有人見到他子時前后從外歸來，衣衫沾露。

此事后來不了了之，卻成了柳大俠一生心結，不出五年便郁郁而終。”

雅間內一時寂靜，只聞窗外秦淮河上畫舫傳來的隱約笙歌。

忽然，樓梯處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青衣小婢推門而入，氣喘吁吁道：“姑娘，姑娘！

江北‘斷刀門’的人進城了！

分作三路，其中一路正往知府衙門去！”

柳如弦與楚昭南對視一眼，神色皆是一凝。

方百曉卻捋須道：“來得好快。

鐵斷山此人，老夫雖未謀面，但聽聞他執掌斷刀門不過五年，便將一個二流門派經營得聲勢浩大，絕非易與之輩。

他此番南下，明為追查父親遺物，實則是要借機立威，在江南武林插下一旗。”

楚昭南按劍起身：“晚輩這便去知府衙門，會一會這位鐵門主。”

“不急。”

柳如弦忽然開口，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楚大俠，如弦有一不情之請。”

“姑娘請講。”

“鐵門主拜會知府后，必定會來聽雨軒。”

柳如弦緩緩道，“當年之事，關乎家父清譽。

如弦想請楚大俠暫作壁上觀，容我先與鐵門主一談。”

楚昭南沉吟片刻，拱手道：“但憑姑娘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