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黑石鎮,被凜冽的寒風裹挾著,仿佛一夜之間墜入了冰窟。
天還未亮,**便隨著父親林建軍結束了為期三日的深山狩獵,扛著沉甸甸的獵物踏破晨霜返程。
這三日里,他們翻山越嶺,風餐露宿,總算沒有空手而歸。
**的肩上扛著一只肥碩的野鹿,后背的竹簍里還裝著幾只山雞和野兔,最讓他欣喜的是,竹簍底部還躺著一只皮毛泛著淡青紋路的兔子——那可是一頭低階妖獸青紋兔。
"爹,這次收獲不錯,青紋兔的皮毛應該能在南部主城換不少銅錢。
"**哈著白氣,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等換了錢,我想給娘添置一件厚實的冬衣。
"林建軍走在前面,聞言回過頭來。
年近五十的資深獵戶,脊背因常年扛獵具微微彎曲,雙手布滿厚繭與獵傷,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兒子竹簍里的青紋兔,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又板起臉來:"**有舊衣穿,倒是**妹長個了,該給她做件新衣裳。
這青紋兔的皮毛成色不錯,換了錢先緊著家里用。
""嗯,我知道了。
"**點點頭,心里卻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給母親買件好衣裳。
母親為了這個家操勞多年,手上的凍瘡一到冬天就發作,看著讓人心疼。
父子二人穿過鎮口的石拱門,沿著青石板路向家中走去。
途經王伯的藥鋪時,**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往日里,藥鋪門前總是飄著淡淡的藥香,今日卻反常地圍站著幾位面帶憂色的鎮民。
"怪了,往常這個時辰,王伯應該己經開始炮制藥材了。
"**心中疑惑,將獵物交給父親,"爹,你先回家,我去看看王伯。
"林建軍點點頭,扛著獵物繼續往家走。
**則快步走向藥鋪,擠過人群進了店內。
藥鋪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與往日的清香截然不同。
陳郎中坐在藥柜前,眉頭緊鎖,正對著一張藥方發愁。
王伯的徒弟小六子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陳郎中,王伯怎么了?
"**急切地問道。
陳郎中抬頭見是**,嘆了口氣:"王伯己臥床三日,高熱不退、氣息奄奄。
老夫耗盡畢生所學以凡藥調治,卻始終杯水車薪。
""王伯病了?
"**大吃一驚。
王伯雖是鎮上藥鋪的老板,年逾六旬,但身體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就病得如此嚴重?
"林小哥,您快想想辦法吧。
"小六子哽咽著說,"師父平日里待人和善,如今卻......"**快步走到內室,只見王伯躺在床榻上,面色蠟黃,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這位平日里總是笑容可掬的老人,如今卻憔悴得不**形。
"王伯......"**心中一酸,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件事。
那是他十五歲那年,隨父親進山打獵時不慎被一頭妖獸抓傷,傷口深可見骨,血流不止。
當時鎮上無人能治,是王伯拿出珍藏的靈草為他止血療傷,才保住了他一條性命。
那救命之恩,**一首銘記在心。
"陳郎中,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轉身問道。
陳郎中**花白長髯,面色凝重地搖頭:"王伯這是氣血虧空、經脈受損的沉疴,凡藥入體即化,根本無法滋養其枯竭的生機。
唯有中品低階靈草百年當歸,方能補其虧空氣血、**救人。
""百年當歸?
"**眼睛一亮,"哪里有這種靈草?
""百年當歸價值不菲,在南部主城需十枚下品靈石才能買到一株。
"陳郎中苦笑道,"咱們全鎮湊齊,也不及一枚靈石之數。
況且這類靈草多被修仙者收走煉制丹藥,凡人根本無從染指。
"十枚下品靈石!
**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靈石是修仙者使用的貨幣,一枚下品靈石就足以讓普通家庭生活數年。
黑石鎮地處偏遠,全鎮百戶人家世代以打獵采藥為生,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錢,更別說靈石這種稀罕物了。
正說話間,錢掌柜送鹽路過,聽聞此事,走進藥鋪補充道:"即便有靈石,也難尋百年當歸的蹤跡。
我上次去南部主城,藥鋪掌柜說百年當歸早被各大宗門預訂一空,散修根本買不到。
"**的心沉了下去。
他望著病榻上氣息微弱的王伯,心中滿是愧疚和無力。
這位曾經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如今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
"對了......"**突然想起了什么,"馮老曾經說過,黑風山深處藏有發光仙物,或許就有我們要找的百年當歸!
"陳郎中和錢掌柜聞言,臉色同時變了。
"黑風山禁地?
"錢掌柜驚呼,"那地方妖獸盤踞、瘴氣彌漫,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你瘋了不成?
""是啊,黑風山外圍也就罷了,深處是禁地,連經驗豐富的獵戶都不敢靠近半步。
"陳郎中連連搖頭,"**,你可不要沖動。
"**沉默了。
他知道兩位長輩說的是實話。
黑風山綿延數百里,深山處常年被瘴氣籠罩,據說里面不僅有食**獸,還有各種詭異的毒蟲和陷阱。
鎮上老一輩人提及黑風山禁地,皆面露敬畏,稱其為"吞**獸"的巢穴。
但看著王伯痛苦的樣子,**心中那個念頭卻愈發堅定起來。
"我得去試試。
"他低聲說道。
"你說什么?
"陳郎中瞪大眼睛。
"我說,我要去黑風山禁地。
"**抬起頭,眼神堅定,"王伯曾經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會小心行事,避開妖獸蹤跡,尋得當歸便立刻返程。
""胡鬧!
"一個嚴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回頭一看,只見父親林建軍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爹......""你跟我回家。
"林建軍不由分說,拉著**就往外走。
回到家中,林建軍將獵物往地上一扔,轉身怒視著兒子:"你知不知道黑風山禁地有多兇險?
我打獵三十年,見過太多埋骨禁地的獵戶!
你僅憑一把凡鐵刀,怎可能活著回來?
""可是王伯......""沒有可是!
"林建軍氣得砸碎了手中的獵碗,"王伯的恩情我們記在心里,但不能用命去換!
你要是出了事,讓**和**妹怎么辦?
"**垂首而立,語氣卻異常堅定:"爹,王伯救我時,可曾猶豫過?
我這條命是王伯給的,如今他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我會避開妖獸,尋得靈草便回,不會有事的。
""你......"林建軍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進了內屋,重重地關上了門。
**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父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但他更清楚,如果不去試一試,他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之中。
夜深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窗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他起身點亮油燈,從床下取出自己的行囊,開始默默收拾起來。
干糧、水囊、火折子、繩索......這些都是進山必備的物品。
他又取出那柄跟隨自己多年的凡鐵獵刀,指腹輕輕撫過刀身。
這柄刀雖然普通,但在他手中早己用得得心應手。
正當他收拾之際,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警惕地抬頭:"誰?
"門被推開,林建軍走了進來。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布包,臉色依然陰沉,但眼中的怒火己經消散了不少。
"爹......"**站起身來。
林建軍將布包放在桌上,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小塊泛著淡淡光澤的金屬。
"這是......靈鐵?
"**驚訝道。
"嗯,早年一位云游修士路過小鎮,我用幾張上好的妖獸皮毛換來的。
"林建軍的聲音低沉,"本想等你成年時,給你打一把好刀。
如今你要去禁地,這靈鐵雖少,但加固你的獵刀應該夠了。
"說著,他拿起**的獵刀,又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錘子和砧臺,竟是要當場為兒子加固武器。
**的眼眶**了。
父親雖然嘴上反對,但心里還是支持自己的。
錘聲在寂靜的夜里響起,林建軍揮動錘子,反復敲打淬煉那塊靈鐵,將其與獵刀刀身融合。
火星西濺中,獵刀的刀刃漸漸泛起一層冷光,鋒利度顯然提升了不少。
刀柄處,林建軍還特意纏上了防滑的獸皮,盡顯父愛深沉。
"拿著。
"林建軍將加固后的獵刀遞給**,"記住,活著回來,比什么都重要。
"**接過獵刀,鄭重地點頭:"爹,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便背著行囊悄然出了家門。
臨走前,他給父親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去去就回,讓他們不必擔心。
寒風依舊凜冽,但**的心卻是火熱的。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
為了王伯,也為了那份救命之恩。
路過藥鋪時,他停下腳步,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默默祈禱:王伯,你一定要撐住,等我回來。
黑風山在小鎮的西北方向,距離約莫二十里。
**加快腳步,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藥鋪的門悄然打開,陳郎中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嘆一聲:"此子重情重義,若能平安歸來,必非池中之物......"而此時,林建軍站在自家門前,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和期待。
他的手緊緊攥著那塊青冥玉牌——那是林家祖傳之物,據說有辟邪護身之效。
昨夜加固獵刀后,他悄悄將玉牌塞進了兒子的行囊。
"孩子,愿你平安......"他低聲呢喃。
黑風山深處,瘴氣彌漫,妖獸嘶吼。
一個少年,一柄獵刀,一顆堅定的心,即將踏入那片傳說中的禁地。
而這一切,只是他傳奇的開始。